原标题:上海居委会工作薪水偏低 3年流失一半大学生

5月,就业季大幕徐徐拉开之际,上海的应届毕业生们又多了一条新的就业方向——到居委会去工作。日前,上海市民政局、市教委等8个部门向全市应届大学生抛出“橄榄枝”,推出大学生社区服务计划(以下简称“社区计划”),提供798个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助理或居委会主任助理岗位给应届大学生。

社区计划也被称作“城市里的大学生村官”计划,服务期为两年,期满后可自愿申请延长一年。参与该计划的大学生每人每月发放生活费2247元,由用人单位负责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考核合格者每年还可以获得1万元奖励。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尽管主办单位多次说明“居委会工作大有可为”,但学生和家长们似乎并不买账。就在报名截止前7天,主办方仍在鼓励学生、家长摒弃偏见,踊跃报名。

社区琐碎事务出人才,也易生“庸才”

中国青年报记者了解到,社区计划其实早在2013年就在上海部分市区内试点。试点过程中,有人经过历练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居委会副主任,有人则对社区琐碎事务感到厌倦,提前离职或一心考公务员。

宋丹(化名)是上海立信会计学院审计专业的一名大学毕业生,如今,她的身份是上海普陀区某街道居委会主任助理。毕业将近一年,她的收入与本专业其他同学的收入“没法儿比”,她却也乐在其中。

“我想放慢两年的节奏,把CPA(注册会计师资格考试,记者注)证考出来,再去找工作。”宋丹告诉记者,如今审计行业的竞争非常激烈,没有CPA证书很难在金融机构找到好的工作,而她选择到居委会工作只是“权宜之计”,“积累一些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再考一下CPA”。

宋丹所在的社区,大约有2000多户居民,她的主要工作是“党务”,此外,她还常常要接待、处理一些社区紧急事务。比如某个明明不符合低保要求却非要“吃低保”的居民,比如某个总觉得有人要杀自己的老人,再比如那个因为拿不到补助而在居委会大门口洒白酒点火的怪人。

这些“千奇百怪”的人,是那些在银行、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白领同学们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宋丹觉得,与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就是自己未来在职场上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尽管身边很多参加社区计划的大学毕业生陆续离开,但宋丹说,她一定会在服务期满后才离开,“我以前不太会说话,现在完全变了,感觉自己能干、会说了”。

与宋丹不同的是,在普陀区另一个较偏远居民区,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助理谢巧(化名)对未来就没那么多打算了。谢巧是上海对外贸易大学国贸专业的毕业生,因为银行面试没通过,她才到居委会工作。她的同学,很多都在银行、外企、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月薪最少也有四五千元。

尽管已经在居委会干了近一年,谢巧说起话来还是细声细气,与人聊天时大多以“倾听”为主,偶尔回复几句客套话。她从事过卫生(以创卫为主,记者注)、调解、文教等工作,都比较琐碎。

开展创建国家卫生城工作期间,她每天要在小区里巡逻,哪里不干净就要安排保洁员过来打扫;调解的纠纷,大多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文教工作则是在小区里搞搞宣教,在节假日组织一些活动。

现在的生活,与她所学的“国贸”专业相去甚远,“我就积累点经验,考个公务员吧”。

普陀案例:3年留下50%的大学生已属不易

与大学生村官热衷于“考公”的情况相似,在上海,城市里的大学生村官们同样也喜欢“考公”。

上海市普陀区民政局基层政权建设科科长许国祯告诉记者,普陀区去年招募的50名社区计划应届大学生中,有19人因为各种原因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离岗了。这19人中,9人考上了公务员岗位。

许国祯说,去年招募的应届生中还有11名非沪籍学生,他们中甚至还有研究生学历者。按照上海市的相关规定,非沪籍人员拿到在沪居住证要满1年,才可以考公务员。因此,这批学生中尚未出现离职者,“外地孩子不分房子、不给户口,工资也一样只有2200多元,确实挺难为他们的”。

据了解,普陀区民政局自2011年起就开始试点社区计划,为了留住这些大学生,民政局尽量把大学生们分配到“条件好”的社区工作。即便如此,在过去的3年里,也只留下了50%的大学生。工作人员感觉到,从中得出的一个经验是——有工作经验的、在本小区居住的往届生比应届生“稳定”得多。

许国祯介绍,普陀区在2012年招募的220多名往届大学毕业生中,有110多人已经入选居委会两委班子,工作成效显著。其中不乏在外企工作年薪10万元的人辞职到居委会来工作的,“他们在外面工作过,有过比较才来社区工作的,且居住在本小区”。

“是否居住在本小区”是个关键点。许国祯告诉记者,根据《组织法》的规定,居委会主任应当经过选举产生,且应在本小区居住者。这给参与社区计划的非本地户籍大学生的“未来”打上了一个问号,“他在居委会做不上主任怎么办?还有没有其他的上升通道?”

根据普陀区民政局去年的调研,许国祯总结出一个经验——尽量招本小区居住的大学生,这样既节省了交通费,又能让其参与居委会主任选举,“待遇如果能提到3000元,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城市居委会和县乡农村工作是“两码事儿”

待遇问题,在闸北区天目西路街道华康居民区居委会主任戴玉琪看来,是最关键的问题。

戴玉琪自己的孩子也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他告诉记者,待遇如果上不去,家长们一定不会愿意让孩子们在居委会“长待”的。他介绍,现在居委会“留人”只能从情感上感动大学生们,“把他们当自己小孩一样对待”。

但这种“留人”方法,不长久,效果也不佳。“他们同学之间,工资收入多少都会有交流的,面子上过不去。”戴玉琪说,由于工资收入不高,居委会工作又极琐碎,很多大学生在与同龄人交流时,会不好意思,“亲戚朋友问起来,人家孩子都在外企、银行工作,你说你在居委会工作,工资很低、又不是公务员,要被别人笑话的”。

尽管大学生入驻对居委会在计算机应用方面帮助很大,大学生们的活动创意、项目策划能力也极强,居委会很希望大学生们留下来,但戴玉琪也能理解大学生们的“跳槽”行为,“待遇不高,目前看上去除了‘考公’有优势外,其他还不确定”。

记者注意到,戴玉琪所在的天目西路街道附近,一套一居室的房屋租金约每月4000元。而社区计划大学生即使工作出色,年底拿到1万元大奖,年薪也不过37000元左右。

很多人会不自觉地把社区计划与大学生村官计划做比较。与全国各地的大学生村官们相比,上海社区计划的大学生们拿的薪水并不算低。但一个主要问题是,农村工作比居委会工作空间要大得多,更能出成绩,且更易产生成就感。

戴玉琪与很多在县乡农村工作的大学生村官接触过。他的感觉是,县乡大学生村官的干劲要比社区计划大学生们足很多,且想法多,“村里的工作和居委会工作完全是两码事。在村里,大学生可以承包土地创业,也可以带领村民致富,这种成就感不是一般工作可以比拟的。而在居委会,工作相对琐碎,孩子们干久了会产生疲倦感”。

他建议,大学生们在报名社区计划时提前做好调研,尤其在经济上要有充足的思想准备,“工资不多,工作也有些琐碎,可能会有较强的落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