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培训机构外教乱象调查:是个老外就能当外教

国内的英语培训班,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应试型,主要为准备托福、雅思等考试,新东方就是代表;另一类是应用型,韦博国际英语、EF英孚教育、华尔街英语等均属此列。而不管是哪类培训机构,“外教”都可能是最显著的“标签”之一。

在很多不谙内情而又求学若渴的人看来,仿佛外国人天生是“外教”。而收费高达几万甚至十几万元的“外教培训”,到底其间有无猫腻?

近一个多月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调查发现,一些培训机构比较正规,有聘请外教的资质,所聘外教也“合格”;但群体中滥竽充数的也大有人在。培训机构没有资质,外教也实无资格,一些培训学校为满足听课者“希望由外教执教”的要求,甚至“只要长了一张外国人脸,就直接进课堂教课”,一些外国人趁机浑水摸鱼。

外国人=外教?

二十多岁的Jason(化名)来自美国波士顿,来中国已经有两年多时间,目前在北京语言大学就读。课余时间,Jason做一对一的上门英语家教。此前,他在中国的一些英语培训机构任教过。Jason说,他曾经去一家北京英语培训机构应聘,虽如实告知对方自己没有任何证件,所学专业也与英语没有关联,且当时也不具备教中国人英文的教学经验。但他得到的答复是三个字:“没事儿!”于是,Jason轻松通过“面试”入了职。

来自意大利的Enrico(化名)也曾与Jason一样顺利。Enrico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他去培训机构应聘时,对方“只看了下护照,其他的不管。招聘时双方只签了个简单的协议,仅写明收费按教课数量计算等”。

“很多小学校录取外教,只是看重了他们的‘老外’面孔。这样的话,学生的父母会觉得学校很专业、能力很强。”Enrico说。

“外教”是如何联系上学校的?或者说,学校是如何搜罗到这些所谓的“外教”的?Enrico说,有一些中介机构会专门从中介绍,学校也常会通过登陆一些外国人活跃度高的交流网站去寻找洋老师。“外教”的薪酬是按小时计算,以英语为母语的外教老师能拿到的报酬更高,一般情况下在100元/小时以上。

“以貌取人”的招聘标准,按小时计的酬劳方式,使不少“假外教”轻松得手。今年7月当地媒体披露,无锡“山寨外教”泛滥,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英语老师,说着一口流利的“地方英语方言”。他们的母语并非英语,“只因为有一张‘洋面孔’,就可以堂而皇之登上讲台”。

报道直斥这些外教没教学资格、没方法、没责任心、没系统化教学体系,而孩子们“模仿了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英语”,效果简直“令人崩溃”。

实际上,一些培训机构对教师门槛要求之低,还不止于此。6月28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以应聘英语老师身份来到位于北京市一家英语培训机构。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表示,这家培训机构2007年进入中国,虽然是连锁机构,但2013年才在北京开办这唯一一所学校,主要针对3-12岁儿童。该校在网上宣传,母公司是“美国知名教育出版机构”。

上述人士表示,没有教学经验的人可以先试用,试用期工资在1000-2000元之间。工资低是因为“你来这里是学习来了,你没经验,公司还得培养你。”

不过,也有一些学校的外教队伍“水分”相对较少。汉普森教育培训目前在北京开设5个校区。6月30日,该学校课程顾问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介绍说,每个校区会安排30-40名外教,分少儿组、成人组班,可以一对一,也可以一对多,“一对一的授课,一年72个课时,收费2.8万元”。该顾问表示,汉普森2002年开始办学,外教比较多,兼职全职都有,“外教需要具备一些证书、一定的资质”。

新东方国际合作部总监贺庆荣对记者说,新东方招聘外教没有国籍限制,但需要对方有本科学位,拥有两年英语教学经验,有相应的证书者优先。此外,还要有体检报告以及无刑事犯罪证明等。

北京另一家自称“高端培训机构”的学校对外教、中教的要求标注也比较明晰,外教需要本科及本科以上学历、英语为母语、有教学经验及商务背景、外籍专家证、有国际认可教师资格证。中教要求则为本科及本科以上学历、专业英语8级以上、有丰富英语教学经验等。

不可忽视的外教资质

家住北京丰台区的王女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女儿今年6岁,今年起在家附近一所叫“迪士尼英语”的培训学校学英语,每周上一次课,一次课程大概60分钟,一年收费1.5万元。王女士发现,孩子在那里学习基本就是“跟着玩”。

她对学习效果并不满意,但更不满的是外教流动性太大。孩子上学半年内,就已经更换了两位外教。令她不解的是,每次该校某位外教突然不见,校方理由均为“外教生病了”,就再不见踪影。而培训机构收取的学费是不会退还的。

“你能确定这是真正的外教吗,你了解过外教的资质吗?”面对记者的提问,王女士回答“没有”。

国家对外教资质有着严格的要求。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程啸说,外国人在中国从事教书是一个劳务行为。如果没有经过批准,就是违法行为,属于“打黑工”。

记者查询国家外国专家局官网发现,《外国专家来华工作许可》规定,外国专家受聘在中国境内工作,应取得“外国专家来华工作许可”。

在中国工作的外国专家,在入境后十五日内,须持职业(Z)签证到工作许可签发部门申办《外国专家证》,并在入境后三十日内凭职业(Z)签证和《外国专家证》到所在地公安出入境管理部门办理外国人居留许可。这些相应的规定,在地方外国专家局官网亦有注明。

程啸说,对于所聘用的外教,教育机构必须进行监管,并应当建立赔付基金,以防外教“跑路”。相关部门还应对外教建立动态监管机制,要针对培训机构聘请外教情况建立数据库。

培训机构的“外教资质”

事实上,除了外教自身,培训学校要想聘用外教,也必须具备一定资质。而这一点,常常被学员们忽略。

在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调查了解的所有培训机构中,没有一家主动向学员出示机构资格认可证书及外教专家证。某个少儿培训机构,聘请的多是澳大利亚籍外教,却在宣传册上注明“和美国孩子一样用英文学习”。

而根据有关规定,要招聘外教,培训机构必须具备聘请外国文教专家单位资格,并取得《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认可证书》。按此规定,培训机构须正常运行一年以上,没有出现大差错,有一定资金保障,外国专家管理制度和外事人员工作制度健全,设有专门外事负责机构。中等以下的教育机构,需到市一级的外专局申请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认可证书,并由省外专局批复。

以甘肃为例。2012年统计数据显示,甘肃省聘请外国文教专家资格的单位有112家,其中85%都是大学、中学,众多民办培训机构没有相应执教资格,学校亦没有聘请外教的资质。

河南省外国专家局2013年披露的数据则显示,全省一共有194个中等以下教育机构具备聘请外国专家资格,其中包括中小学、幼儿园,培训机构只是其中一部分。据当地媒体调查显示,超过六成网友不会询问培训机构是否有聘请外教的资质,而对于授课的外教,超过八成网友表示不会询问其教学资质。

专家提醒,在选择外教培训机构时,求学者需要了解该机构是否具备国家外国专家局批准的“聘请外国文教专家单位资格”,以及外教是否持有专家证。

外教和培训机构具备相关资质,两者缺一不可。有资质的外教的详细材料会在外专局备案,学员也可联络外专局进行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