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快餐业频陷食品安全危机 消费者实际索赔仍为零

很少人知道,因“臭肉门”被曝光的福喜与麦当劳关系如此密切。在进入中国市场前的近半个世纪,同是美国企业的福喜与麦当劳已经携手从美国走到欧洲、亚洲、澳大利亚。世界上有麦当劳的地方,就有福喜作为供应商的身影。而在世界经济增长最快的地方中国,麦当劳与福喜也几乎相差不到一年进入。2008年北京奥运后,两者又共同享受了中国快餐市场急速发展的红利。麦当劳中国门店迅速增加,催生了福喜在中国版图的供应扩展。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两个相伴相生原本计划在今年创出中国市场新高纪录的小伙伴,最终因“臭肉门”陷入舆论漩涡。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上海被曝光的牛肉,曾是福喜引以为傲的拳头产品,还被美国麦当劳称为“牛肉质量的行业领导者”。

“福喜门”的出现是必然还是偶然?快餐品牌带来的食品隐患,公众又该如何维权?

8月初的广州,骄阳似火。在萝岗永和经济开发区,百事可乐、沃尔玛冷鲜、麦当劳等美国食品企业不约而同驻扎在此。每天不同时段,无数巨型大货车把食品与饮料从这里运往广州市区、珠三角、港澳甚至更远。

“臭肉门”后的广州福喜

然而,位于永和大道17号的广州福喜工厂外却是一片冷清。大门口的保安室内,6名平日分散巡逻的保安聚在一起,目光警惕地盯着从外面来的人。从全国各地运来蔬菜原料的大货车早已没了踪迹,工厂内的蔬菜加工机器也停止运转。一名保安说,原本工人要放高温假,不少人来工厂拿工资却没开工。工厂内的停车场也还停了不少的小轿车,不时有年轻人在工厂内进出。

福喜隔壁的永和大道19号是夏晖物流公司。与福喜一样,这家公司同样来自美国,与麦当劳有着长达数十年的伙伴关系,伴随着麦当劳业务在中国设厂。与福喜不同,这家公司1小时内至少有3~5辆大红色货车进出,车身印有一盒金黄的麦当劳薯条,还配着文字“别看我!看路!据广州夏晖物流公司招聘简介,广州麦当劳的汉堡包和甜品就是由夏晖公司运出。

而这一切仅是上海福喜“臭肉门”后系列发酵事件中的一角。

“臭肉门”后,作为连锁快餐上级供应商的福喜已经相继被在跨国快餐中的三个巨头抛弃—麦当劳宣布暂停所有福喜中国的食品原料,百胜集团宣布“已经全面断绝与福喜集团的全球供应关系”,而在中国拥有大约190家连锁餐厅的汉堡王也声称该公司决定停止从福喜集团旗下所有部门采购任何产品。

在上海,有6名上海福喜的员工被刑拘。上海食药监局和上海工商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展开联合调查。福喜上海、广州与美国伊利诺斯州总部则先后拒绝了本报的实地与书面采访,并在8月5日的官网上表示,“我们将继续全面、无条件配合正在进行的调查。”

在北京,麦当劳发言人在周一表示,本周将在北京和广州恢复完整菜单,上海的菜单也将在本月恢复正常。此前,除了肉类制品,包括广州福喜在内的两个工厂提供的蔬菜产品也被麦当劳拒用,造成麦当劳在广州、香港多地的汉堡包没有一片菜叶。

北京奥运获得中国市场

然而,受福喜影响的麦当劳却远非没菜叶的“肉夹馍”那么简单。

在美国,麦当劳8月4日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的文件显示,受福喜事件影响,该公司在中国、日本等市场的业绩“正受到严重的负面冲击”,并且这种影响正在继续。这些市场收入约占麦当劳公司全部收入的10%。麦当劳2014年的预期销售额“正存在风险”。美国麦当劳表示,公司目前还无法估计此次丑闻对全年业绩的影响有多大。

“臭肉门”并不是麦当劳第一次在中国遇到“食品安全问题”。从2012年年底至2013年上半年,由于供应商新希望六合被曝光养殖户违规用药,导致麦当劳受“药鸡门”影响,销售一度大幅下滑,随后而来的禽流感的大爆发也曾令麦当劳遭遇销售困难。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次给麦当劳打击最深、波及范围最广的“臭肉门”,居然来自原本最靠谱的“美国小伙伴”—福喜。

在众多餐饮企业中,福喜与麦当劳渊源最深,从1955年开始,牵手了将近60年,直到”臭肉门”爆发。在一份英文报道中,福喜中国母公司OSI集团CEO 谢尔顿·拉文(Sheldon Lavin)称,过去20多年在中国建立起食品加工王国,大部分要归功于来自麦当劳的业务支持。

在2011年,福喜母公司OSI集团荣获美国麦当劳供应商峰会的质量奖。该奖项是对供应商长期保证食品安全和质量管理卓越的认可。而自1955年开始的近60年,福喜集团就给麦当劳供应牛肉,被麦当劳赞为”牛肉质量的行业领导者”。

2008年是福喜在中国发展的一个里程碑。根据福喜官网介绍,作为麦当劳上游供应商,福喜中国为北京奥运会提供了113吨的产品,产品有五种:牛肉、鸡肉、猪肉、鸡蛋和脱水洋葱。这些产品,深受麦当劳与北京奥组委赞赏,取得了投诉为零的成绩。

此后,福喜中国成为很多在中国知名品牌的供应商,比如麦当劳、百胜、星巴克、萨莉亚、棒约翰、 汉堡王和赛百味等。

福喜中国的高级副总裁Stephan Chen曾对外公开强调食品原料的品质是多么重要。他说:“我们的原材料好,成品才能好。”

菜单恢复食客信心难恢复

在“臭肉门”曝光8天后,福喜母公司OSI才在上海首次直面媒体,公开道歉并表示为了更好地让中国消费者了解食品安全的重要性,承诺未来三年将投资1000万元用于食品安全教育活动。

然而,对于这些,饱受了一次次“食品安全门”折磨的中国消费者并不买账。

8月1日早上9时,广州西门口麦当劳中六店。原本在早上10时前,这家位于写字楼与地铁口的快餐店来买早餐的人通常前面至少7人在排队,店里一座难求。不少邻近的学生、白领甚至大妈,都爱来这里“喝早茶”。然而,在那一天,这家麦当劳出现了人少座多,买早餐不用排队的罕见场景。麦当劳的服务员会热心提示,包括火腿扒在内的早餐没有一片蔬菜。

因为过期肉事件而对快餐产生不信任和警惕心的食客包括了19岁的学生张石(化名)。他说:“我其实挺喜欢吃洋快餐的,觉得比吃食堂饭菜要好吃。事发之前,我一周五天(工作日)里会有三天吃快餐,但是现在不敢了。我觉得麦当劳是不是上海供货不重要,反正全国的快餐店都被质疑了。我想可能要到事件平息,遗忘得差不多后才会恢复对快餐的信心吧。”

除麦当劳,连在中国不少二线城市平时门外会大排长龙的必胜客,在事发后也一度不用排队了。

同样把中国作为第一市场的百胜集团,在中国拥有必胜客、肯德基、东方既白三大品牌。百胜集团日前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文件显示,已经立即终止了这三大品牌与福喜集团在全球范围的合作关系。

财报显示,截至今年第二季度结束,百胜中国共有6387间餐厅,其中4600家为肯德基连锁餐厅,它们在2013年贡献了百胜公司总运营净利的35%。而在“臭肉门”后,中国的肯德基和必胜客餐厅在过去十天都遭遇了“明显负面的”同店销售额冲击。财报指出,“如果对销售的巨大影响持续下去,那么,将对百胜集团全年每股盈利产生实质影响。”

像7-11、星巴克、棒约翰、德克士等4个明确表态封存福喜产品企业,在广州所受的影响并不大。记者随机调查发现,很多到星巴克消费的人,并不知道一款名为鸡肉苹果酱帕尼尼的食物与“臭肉门”有关系。在7-11这样遍布羊城的便利店,普通人印象中也没有“福喜肉”的存在。

更多中国网友还是把愤怒对准了与福喜渊源最深的麦当劳。

一名网友说:“(麦当劳)还赖地下供应商,他们就真的不知道么?”“反观中餐馆,你以为会比他们好到哪去,估计更不敢看啦,食品行业都不能深究,一深究,啥都不能吃,”另一名网友说。

“我们同学之间也互相提醒不要吃快餐了,因为快餐店突然中断合作也有推卸责任的味道。”张石补充。

中国消费者索赔可能几乎为零

其实食品安全危机在国外也不少见。

例如,今年年初,在西班牙和爱尔兰生产的汉堡包被曝含有马肉。其中被查出在数月内就偷梁换柱将马肉改成牛肉标签销售了750吨“牛肉”,非法牟利55万欧元的法国斯潘盖罗公司就已被吊销食品卫生许可证,并被处以巨额罚款。今年7月,一家英国的鸡肉生产厂也被卧底的卫报记者曝出鸡肉受粪便污染的黑幕,该工厂目前已受到英国食品标准局指控。

在中国,从1987年第一个快餐品牌肯德基进入的27年中,尤其在最近十年,出自连锁品牌快餐业的食品安全事件层出不穷。从典型的苏丹红、病鸡门再到近两年的冰块细菌和“臭肉门”。中国消费者维权的现实是什么?

对此, 食品安全专职律师刘新武说,福喜公司和麦当劳等公司应该会被罚款。“但是赔偿消费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没有具体消费者及消费数量证明,所以没有可行性。”

中国消费者协会律师团团长邱宝昌律师建议消费者协会以公益诉讼的途径索赔。

他说:“对损害众多消费者权益的行为,民诉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规定了,省级以上消费者协会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公益诉讼。公益诉讼制度确立之前,消费者维权难、维权成本高,受损害后权益很难得到保障,而经营者违法成本低,继续非法获利,这在食品领域现象尤为严重。有了公益诉讼,消费者可以直接起诉,能切实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让经营者不能因为消费者维权难而减轻,或者免除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

对此,刘律师表示,公益诉讼的途径索赔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事实上目前很难具体实施。

他说:“西方发达国家都有可行案例,但是具体与我国个案又有不同,一方面,我国目前缺失相关法律依据,其次,赔偿款到位后无法合理分配给具体消费者,而赔偿金额将导致一个食品企业破产。所以建议有相关立法,赔偿款用于食品安全相关基金或者公益事业。”

链接

中国知名快餐与公共食品安全事件

麦当劳

进入中国市场时间:1990年,在深圳开业

之前国内重要食品事件:北京密云鼓楼餐厅汉堡原料暴晒(2011)、麦当劳蛆虫事件(2011)、麦当劳北京三里屯店过期食品事件(2012)、转基因鸡饲料事件(2014)

肯德基

进入中国市场时间:1987年,在北京开业

之前国内重要食品事件:苏丹红事件(2005)、瞒报事件(2010-2011)、汉堡细菌超标(2012)、速成鸡事件(2012)、冰块细菌事件(2013)、转基因豆浆事件(2014)

必胜客

进入中国市场时间:1990年,在北京开业

之前国内重要食品事件:金属汤匙粉碎混入饮料(2010)、速成鸡事件(2012)、售卖过期快餐(2013)

真功夫

进入中国市场时间:1994年,在东莞开业

之前国内重要食品事件:排骨门事件(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