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商报记者 胡挺 摄影记者 张士博

常年在都江堰南桥吹萨克斯的街头艺人张新生没有想到,在被城管执法人员劝离后,他还能重返南桥。

8月14日晚,在一次城管执法中,街头卖艺的被劝离。一天后,数以百计的网民在百度贴吧都江堰吧里,纷纷呼吁“留住南桥的萨克斯”。有网民甚至称,“去南桥的目的只为听他吹萨克斯”。

网络汹涌的民意表达,也让当地城管部门重新审视对此事的处理。昨日下午,都江堰市城管局一名负责人告诉成都商报记者,目前城管局已准备向上级领导申请,希望张新生能继续留在南桥,并已经联系张本人,征求他的意见。“不可否认,他的萨克斯是南桥的一大特色。我们希望在保留这一特色的同时,还需要再做一些规范。”

记者获悉,经过沟通后,张新生昨日又回到南桥表演。

网友发帖

留住他 留住南桥萨克斯

8月15日上午,百度贴吧都江堰吧网友“雪染巴黎”的一篇网帖,让更多人知道了南桥萨克斯艺人张新生的故事。

在这篇名为《呼吁,留住南桥的萨克斯》的网帖里,“雪染巴黎”写道:“昨晚去南桥乘凉,同样去听他吹萨克斯,不管是现在最流行的小苹果还是烛光里的妈妈,在南桥上有萨克斯的音乐无疑给南桥增色不少。喜欢他的艺术气息,在给别人带来快乐的同时自己也收获了快乐。但没想到,昨天却是最后一次听他在南桥上吹了……”

网帖说,8月14日晚,正当张新生在南桥上深情吹奏萨克斯时,来了几名城管队员,让张“赶紧收了”,还称张新生天天吹奏萨克斯“把桥都堵了,还扰民”。

“雪染巴黎”说,城管队员走后,他和老人聊了一会,“老人是个固执的人,他说我不吹了,或许南桥再也不会有萨克斯了,再也不会有在桥上深情演奏的老人了。”他呼吁网友去安慰下老人,留住南桥的萨克斯。

网帖后还发了几张老人的图片,照片中,老人戴着白色的帽子,留着修剪整齐的白胡须,穿着花衬衣,白色长裤,棕色皮鞋,胸前挂着萨克斯管,艺术气息浓厚。

在听说吹萨克斯的老人将离开南桥时,不少网友也表示难以接受。网友“forever寻觅着”说:“他和他的萨克斯,是南桥一直以来吸引我的地方,少了他太可惜了,我敢说他在南桥绝对是南桥一特色。”网友“弹绷灯儿”说:“以前根本不去南桥的,前段时间放假了就突然很喜欢去了,真的是因为有吹萨克斯的大爷。”

截至昨日下午,这篇网帖已经有313名网友留言,并成为该贴吧的置顶帖。大部分网友希望,能够“留住他,留住南桥萨克斯”。

周边居民

吹得好 可惜几天没来了

昨日下午,成都商报记者来到都江堰市南桥。正值午后,南桥上熙熙攘攘,但记者没有看到吹萨克斯的张新生的身影。

“你说那个吹萨克斯的白胡子老头吧?他真的吹得好,每天他一吹萨克斯,就有好多人围过来听。”南桥桥头一家餐馆的商户说,但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吹萨克斯的老人了,“好像是上个星期城管来查,喊他不能在桥上摆了。”

另一名商家的服务员刘女士说,在她的印象中,吹萨克斯的老人好像是去年来到南桥的。“他的时间不是很固定,有时候上午过来,有时候下午或者晚上才来,不过真的还是吹得不错,在桥上乘凉的人都喜欢听他吹萨克斯。”

一名网友拍下了老人吹萨克斯的视频,在这段视频中,成都商报记者看到,老人深情地吹奏着萨克斯,周边围拢了大量的人群,一曲终了,人们纷纷鼓掌。

南桥附近啤酒长廊的一家商户服务员说,她认为老人被城管劝离南桥的原因是有人投诉他萨克斯扰民。“他有时候会吹到晚上十一二点,这周边还住着这么多居民,也有来旅游的客人,可能是有人觉得影响到他们了。”

城管局:

有投诉 并非针对他一人

对于劝离在南桥吹萨克斯老人张新生一事,都江堰市城管局办公室一名负责人林女士称,此前,有居民投诉萨克斯扰民,因此在上一次城管部门的整治行动中,城管人员要求老人不要再在南桥上卖艺。

林女士说,前段时间市上开会,要求加大城区市容秩序的整治力度。南桥属于灌口镇和幸福镇的交界处,8月14日晚,灌口镇的城管人员在执法中,要求吹萨克斯的张新生离开南桥。

林女士说,之前,城管局已经接到过市民投诉,称吹萨克斯的老人扰民。“但这次整治并非针对他一个人,南桥上所有的小摊点,我们都进行了劝离。”

“我们在这个事情上也很难办。他的萨克斯确实是南桥的一大特色,但他的表演,从某种程度上也具有经营性质。如果我们只是劝离其他小贩,不劝离他的话,其他人也会有意见,说凭什么他能在桥上摆摊,而我们就不可以。”林女士说。

借鉴

给街头艺人发牌照

告别游走灰色地带

“艾菲尔铁塔、巴黎地铁的通道上,演唱的、弹吉他的、拉小提琴的、画画的、摆雕塑的,司空见惯,国外不觉得这些艺术有损市容、有碍观瞻,相反还增加了城市的文化氛围。”一名网友称,对于致力于打造国际化先导城区的成都,应该率先提高对街头艺术的容忍度和扶持力度,并出台相应的规范。

“街头艺人的生存状况,与政府的重视程度有很大关系。”深圳市福田区演艺协会常务副会长周贞羽说,而实际上,街头艺术却又是当今的世界潮流,国外很多城市对于街头艺术不加限制,管理也更加规范。据了解,在区演艺协会等多部门推动下,深圳首张“街头艺人演出证”有望在今年底或明年正式亮相,这一模式参照了台湾的“发牌管理”制度,通过对街头艺人颁发合法牌照,深圳的街头艺人有望彻底告别“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尴尬局面。

转折

城管局两次开会讨论:

这个萨克斯

积极作用是否更大

然而,来自网络的民意,却让城管局转变了态度。

“这几天,我们也天天在网上看,网民们对于这个事情的看法。绝大多数的网友认为,老人和萨克斯是南桥一大特色,希望能保留下来。我们现场了解的情况也是,他一吹萨克斯,桥上都热闹多了。”都江堰市城管局办公室的林女士说。

林女士说,昨日,都江堰市城管局还专门召开两次会议,对是否保留“南桥萨克斯”进行讨论。“城管执法并非‘一刀切’,而是人性化管理。我们听取了网上的民意,如果大家都认为这个萨克斯能起的积极作用更大,能够作为南桥的一大特色,那么从城管局的角度出发,我们也建议保留‘南桥萨克斯’。”

林女士说,目前,城管局已经准备向上级部门写申请,建议保留“南桥萨克斯”。同时,城管局工作人员也已经和张新生取得联系,他本人目前暂时不在都江堰,等他回都江堰后,再见面征求他的意见。

虽然城管局建议保留“南桥萨克斯”,但在具体的实施中,还有一些地方需要规范。“在建议保留之后,我们也希望对他的表演做一些规范。比如专门划一个场地出来,改变‘游商’的模式;音量调小点,不要打扰到附近居民;表演时间进行固定,不要超过晚上10点。”

现场

吹了一首《小苹果》后

“请大家给桥面留出一条通道”

昨晚8点30分,58岁的张新生和妻子席婧拖着音箱,背着两支萨克斯管来到南桥上。在桥的中间,两人找了一个位置,放下工具,准备开始表演。

“我知道大家在找我们”

这是自8月14日,两人被城管劝离南桥后的第一次表演。席婧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这几天,我知道大家都在桥上找我们,我们回来了。”

张新生调好音,开始吹奏第一首歌曲:“小城故事”。他戴着一顶乳白色的礼帽,身穿格子衬衣和白色长裤,白色的胡须修剪整齐。在表演之前,他先向人群鞠了一躬。之后,金色的萨克斯管流淌出美丽的音符,深沉而又平静,轻柔而又略带忧伤。席婧则在一旁伴舞。

“小城故事”之后,张新生又吹奏了一曲时下最火的“小苹果”。人群越聚越多,桥面拥堵。几名年轻人甚至跑到张新生旁边,和着节拍跳起舞来。一曲终了,席婧拿着话筒喊:“请大家给桥面留出一条通道,方便其他行人。如果人聚集多了,我们会停止演出。”

不扰民 晚上10点半结束

整个表演过程中,张新生和席婧都没有要求观众捐钱。在他们的面前,也没有其他街头艺人常有的用来装钱的帽子或铁盆。在吹到第四首曲子时,有两名观众自发地在音箱上,一人放了10元钱。

考虑到周边人群需要休息,张新生说,他们最多表演到晚上10点30分。

张新生是河北邢台人,现在,他在都江堰租了一套房子,和妻子一起,成了街头艺人。

这位58岁的老人说,他从小就喜欢音乐,以前没退休前,在单位也喜欢摆弄乐器。“那时候喜欢拉二胡,到了上世纪80年代,我第一次接触到萨克斯管,就被它迷上了,从此开始研究萨克斯管。”

去年11月,张新生来到都江堰旅游,然而,这趟旅行却改变了他的生活。“到了这里以后,我感触很大,这座城市很美,我想留在这里生活,把音乐的快乐带给大家。”

从去年11月开始,张新生和妻子就开始在南桥表演,让他高兴的是,南桥的人们很喜欢他们的表演。“每次表演,大家都很捧场。”对于老两口街头艺人的职业,张新生说,他的儿子也非常赞成。“前段时间他们还来过我这里,他们都很赞成我的做法。”

至于城管执法后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张新生解释说:“那天晚上他们说人太多了,拥堵住了桥面,我也能理解,就离开了。这几天我们在成都有点事,就先回了成都,今天晚上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