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年末,贺岁大片《一步之遥》火爆上映,在除去电影本身备受关注外,影片开头,项、马之间的一段满语对话让观众倍感新奇,虽然满语曾经是除汉语外的第二大语言,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观众来说,亲耳听到满语对话,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然而,曾经书写了将近300年满清历史的官方语言正在逐渐消失,能够熟练掌握满语听书读写四门基本功的人,在中国已不超过百人。不过,在中国黑龙江省五常市的一所拉林满族镇中心小学内,却在依旧坚守着满语最后的希望——从2011年至今,通过满语教学,已经让就读过该校的上千名学生初步掌握了满语的认读、拼写和日常对话。

“满语,在过去的几百年历史里,一直是除汉语外的第二大语言。曾经,满语伴随着英武矫健的女真汉子们呼啸在白山黑水之间;曾经,浴血奋战的八旗将士硝烟战火中用满语定下生死契阔的誓言;曾经,清朝的帝王用满汉双语颁布着引领国民的旨意;曾经,满语和汉语共同书写着康乾盛世下的万民乐业;曾经……”说起满语的过去,拉林满族镇中心小学伊里布老师总是滔滔不绝,不过在说道满语的现状时,伊里布老师未曾开口,先是叹了口气。

伊里布,是一个满语名字,在这次采访中,伊里布老师特意表示,只希望能够提到他的满语名字,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唤起人们对于满语的关注。

伊里布老师出生在黑龙江省五常市,父母都是满族人。1986年毕业于黑大日语系,因为父母的关系,伊里布老师从小就会说满语,而且在大学期间又通过自学,熟练掌握了满语的听说读写技能。2011年初,五常市教育局面向社会公开招募满语教师,于是伊里布老师放弃了从事多年的旅行社工作,回到五常市拉林满族镇中心小学,做了一名满语教师。

“五常市拉林满族镇,作为黑龙江省内比较知名的满族聚集地区,有着浓厚的满族文化特色。然而,为了更好地继承和发扬满族的文化,更好地保持民族多样性,我们五常市教育局面向社会公开招聘满语教师,来给五常拉林的满族文化注入可持续的新鲜血液。”五常市拉林满族镇中心校校长郭艳萍说。

“我们学校一共有7个年级,约2200名学生,其中满族学生占到40%,经过这4年多的时间,已经有将近1000名学生能够看懂满文、书写满文并会应用约百句日常用语。”伊里布老师说。

谈起中国国内的满语教育现状,郭艳萍校长说:“目前国内的高校还没有开设正规的满语专业,更没有在师范类开设满语专业,所以,教师这一块还没有稳定的来源。只是在部分高校的清史专业中,有关于满文学习的部分,但也仅限于认读满文,而不是掌握满语。”

“就我掌握的情况,满语目前在国内比较尴尬,会说的人不会写,会写的人不会说,能够熟练掌握满语的人,全国也不超过百人。更主要的是,由于缺乏系统性的体系,满语的主要人才正在消失,等我们这一代人没了,估计就基本找不到能熟练运用满语的人了,到时候满语就基本和契丹语一样了,只能认读,无人会说、用了。”伊里布老师忧心忡忡地说。

谈及自己的工作,伊里布老师表示,教师这个职业太好了,非常适合他,他也非常喜欢这个工作。“教学本身就是我的兴趣,而兴趣之余还能传承满语这种文化,使得我的工作更有意义。现在,我们学校只有我一个满语老师,所以我只在两个年级开设满语课程,学生对于这门课程非常感兴趣,也愿意去学习,经过这两年的满语课程,我的学生基本上都能掌握满语的认读、拼写,并且简单的日常对话也没有问题。”伊里布老师说。

关心满语和满族文化传承和发扬的人,不仅仅在黑龙江,与东北远隔千里的香港,也有人为满语殚精竭虑。香港意得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高佩璇女士同样关注着黑龙江的满语教学和满族文化。

早在2009年,高佩璇女士就出资500万元人民币,设立《满族文化抢救开发研究》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与东北亚其他地区和国家相比,还存在一定的差距。究其原因,满语专业人才严重不足。

高佩璇女士认为,黑龙江的高校应该率先开设满语专业,地方政府也应该有政策性的倾斜,进而搭建起从高校到中小学的满语学科体系,只有这样才能系统地培养出满语人才,只有满语人才梯队壮大,满族文化才得以继承和发扬。

2011年,韩国上映的电影《最总兵器:弓》,在其国内的电影史上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影片讲述了朝鲜历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弓箭手“南一”对抗中国东北后金政权入侵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部韩国人拍摄的电影中,凡是涉及到后金满人之间的台词,完全使用满语对白。韩国导演在用电影的方式继承并发扬着源自白山黑水之间的文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在满族文化保护和研究中,走在了国人的前面。

对于今后国内满语教学的发展,伊里布老师表示了担忧。“《最终兵器:弓》这部电影里面凡是满族人的对白都是地道的满语,虽说整部影片的满语对白没有多少,但这是一个信号,说明韩国人在满语的保护、继承和发扬的过程中,已经远远领先于我们了。满语,作为发源于东北亚地区的地方性语言,至今依然影响着这一地区,作为受影响之一的韩国,不仅在这几年重视了满语,而且还取得了相当的成就。如果,我们对自己的文化再不重视,那么用不了几年,就得请韩国的满语老师教授满语课程了。”伊里布老师说。

最后,伊里布老师说:“语言是鲜活的,更是文化的载体,任何一种民族语言的消失,对于整个世界文化史来说,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作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在我们还有能力挽救满语的时候,更不应该在让满语在我们这代成为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