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旅游界,低价、多景点是旅行社吸引老年人报团的最大卖点。但低价的背后,要么是层层加价,要么是不断购物或者维权无门。

“东方之星”游轮长江翻沉震惊全国,船上游客多为老年人,随之引发人们对老年旅游团的关注。

记者连日调查了解到,在中国旅游界,低价、多景点是旅行社吸引老年人报团的最大卖点。但事实上,低价的背后,要么是层层加价,要么是不断购物或者维权无门。

《上海市老年人旅游权益保障调查报告》显示,三成老人表示旅途中人格未受到尊重。另一方面,多个旅行社则表示,城市老龄化的到来,是老年旅游红火的契机,但由于利润微薄,很多专业旅行社也因此关门。

旅游推销员瞄准公园老年人

自称是旅行社的工作人员,脖子上挂着“证件”,以一辆电瓶车作为各自的“阵地”,车头悬挂着手写或是印刷有旅游信息的广告,手里拿着一本收据。一有人咨询,工作人员立即把工作证反面的二维码展示出来:“你扫一扫,网上全有的。”

6月3日,记者在上海市区杨浦公园门口看到,除了进进出出的游客,还有近10名正在推销旅游产品的男男女女。

这种场景在上海各家中老年常出没的公园门口并不罕见。

记者在多家公园现场看到,除了门口兜售外,也有进到公园推销的,线路以苏浙等地的农家乐、低价国内游为主。公园巡逻的管理人员发现后会上前制止,但管理人员走远后,他们又会继续开展“工作”。

据观察,咨询旅游的以中老年人为主,价格便宜、出游方便是吸引他们的主要原因。比如,“山西全景汽车8日”报价699元。而正规旅游网站山西旅游的报价,火车团最便宜的报价在1500元,飞机团则要2200元左右,汽车团很少见。

此外,公园门口的推销人员可以当场接受报名,无需老年人往返其营业网点,出发地点甚至也安排在公园附近。

“最开始我也是被这些条件打动的,报了个100多块的江西婺源游。”杨浦公园里,市民田阿姨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自己报名付款以后,只拿到一张手写收据和广告宣传单页。但到了婺源之后,看不到最美的景色不说,中途还被拉去买保健品;而且住的说是民宿,连洗手间都没有,洗不了澡。“因为导游也没强迫我们一定要买东西,想想也就忍了。”

记者了解到,老年人报旅行社的途径相对比较单一,除了公园门口推销,最多的就是小区发的宣传单。澎湃新闻记者在上海所住小区的业委会相关人士无奈地说:“这些在小区发宣传单的,有些直接塞信箱,有些甚至往居委会一放,居委会的人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900元报团 “购物压力很大”

去年10月,上海老年市民周先生在小区报了个“云南7日游”,行程包括昆明、大理、丽江等地方。报团的时候,周先生反复比价,最后挑中了一个900元的旅行团。

“当时我也问旅行社,这么低的价格,会不会碰到黑心团?对方告诉我说,这个价钱,自己去玩,连路费都不够,他们这个团,就是云南政府贴钱请大家去消费的。而且说他们确实有一两天会有购物的安排,但是国家旅游局说了,不能强制购物。旅行社承诺说,我们不买,他们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旅行社的“坦诚”打动了周先生,最终周先生为自己、妻子、妻子姐姐一家报了这个团。因为周先生已超过60岁,团费多100元,其余人团费都是900元。出团的时候,周先生发现,整个团队中,八成都是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

到云南的前两天,周先生一行对行程还算满意。但到了第三天,导游开始带他们去不同的购物街。“我们出发前就说好了,屏牢,不管你说好听的还是不好听的,我们就是不买。”

不过,话虽如此,导游每天在耳边推销,年纪轻一点的导游甚至会明示:“你们团费已经赚了这么大便宜了,还不买点东西啊,年轻人怎么这么抠?”

到第五天的时候,旅行团行至丽江。不知道是导游的软磨硬泡起作用了,还是游客真的打算买点东西带回去,团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一口气买了两万多元的银器、药材等。在团友们纷纷惊叹的时候,导游终于喜笑颜开了,接下来两天也对团员客气了很多。

“我报的这个团,一开始就知道是针对我们这种老头老太,要我们买东西的。但是我就是不买,就想着900块一个来回也好,至于其他的不开心,也只好忍忍了。”

专门“老年旅社”要么微利要么关门

记者了解到,并非所有的旅行社都开设“夕阳红”老年人旅游项目。

例如,春秋旅行社和中青旅就不开设这类项目。而在开设老年人专线团组的旅行社中,开设项目的条线数目也参差不齐,锦江旅游每年仅在秋季设一条“夕阳红”线路,团组规模在30人左右;而大通旅游则将老年人团组作为比较主要的一个服务对象,设置了较为丰富的线路。

大通旅行社相关负责人介绍,现在大的旅行社一般都不做专门的“夕阳红”项目,不少之前专门做老年人旅行线路的一些旅行社在近些年都关门大吉。

“现在市面上存在的‘夕阳红’项目以走低价路线的为多,因为老年人关注价格更多一些,做高端的可能客户就少了。”此外,中青旅的一位工作人员还表示,开设这样的线路其实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万一老年人不小心磕碰到了导致受伤,又没有买保险,还可能和旅行社发生纠纷。”

据不少旅行社的工作人员介绍,老年团组价格优惠的一个原因,在于食宿条件一般。

普遍说来,老年团组下榻的宾馆是没有星级的,住的是含有空调、电视机、热水等常规设施的标间。在饮食条件上,老年团组挺多都是包吃早、中饭,对于饭菜的口味,锦江旅游的工作人员将其概括为,“吃得饱,而不是吃得好。”

上海老友旅行社郁先生告诉澎湃新闻记者,事实上,“夕阳红”老人团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群体。

一方面,社会老龄化程度高,老人越来越多,加上经济观念的转变,想出去看看的老年人越来越多。目前,中国国内60岁以上的人口已经超过了2亿,而到2050年,这一数字预计将占到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另一方面,这一辈的老人很多都苦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不管是有点钱的还是没什么钱的,整体都比较节省。“他们对价格特别敏感,有时候甚至都能为几十块钱吵起来。”加上旅行社运营成本也增加,“这两年确实关掉很多‘老年旅行社’。大一些的旅行社,很多也只是附带做一做,集聚人气。”另一家“老年旅行社”则坦言,有些线路,他们确实会加入购物等行程,“总体来说,专业做‘老年旅行社’的,基本都是薄利运营。”郁先生说道。

内河游轮游旅客多为低收入老人

游轮旅游近年在国内可谓大受欢迎。有关数据显示,2014年,乘坐游轮出行的中国游客人数相较前一年一下子增长了43%,共计有86. 2万人。而至2020年,中国游轮业可能将会创造出450万人的客运量,并带来80亿美元(约合495亿元人民币)的收入,成为仅次于美国的最大游轮市场。

不过,湖北旅游局的一份报告显示,2002年,大约有超过40.8万游客乘坐游轮出游三峡,但这个数字在多年来增长并不快,到2011年,游客人数仅升至45万人。2013年乘坐游轮游三峡的游客相较2012年下降了3%。

波士顿咨询集团的一项报告称,中国目前的游轮乘客很大一部分还是年长的游客,他们中有很多收入较低,过了大半辈子,仍谈不上富裕。而这就是旅行社组织的经济型旅行团在他们之间颇受欢迎的原因。

旅游专业网站途牛网统计显示,除7-9月的旅游旺季外,长江游轮上老年人比例相对较高,这和老年游客注重性价比的特点有关。老年游客大多追求高性价比的线路,主要体现在价格低、景点多,对食宿要求不高,一般只要求干净整洁即可。不过,近两年,随着经济发展,老年游客逐渐倾向于乘坐涉外游轮,享受更好的服务。

近三成老人认为旅游未享人格尊严

上海老年学学会老年旅游专业委员会、华东理工大学社会与公共管理学院近日披露《上海市老年人旅游权益保障调查报告》。

本次调查为问卷调查法,分别在网上和线下展开,网上回收问卷870份,有效问卷870份。线下调查,共发出问卷2030份,回收2030份,有效问卷1471份,有效率为72.5%。调查结果表明老年旅游权益保护情况不容乐观,侵害老年人利益的纠纷时有发生。线上有近三成的老年人认为现在外出旅游未能享受到人格尊严。

当被提问“现在旅行社是否符合诚信服务的要求”时,80%的老年人认为“一般”;9%认为“不符合”。而当要求对现在的旅行社满意度打分时,打60分及以下的老年人占17%,绝大多数认为一般。而线下调查结果显示,836人对旅行社的满意程度一般,占比56.83%,也有一部分老年人对旅行社比较不满意或很不满意。

从调查情况看,老年旅游侵权情况五花八门,主要是:有些旅行社不签旅游合同,或者合同条款不规范,权利义务不明确,任意“宰客”;有的以老年人消费能力低,任意加价;有的以“最优惠价”忽悠旅客,然后用“特价机票”不得退票将你套住;有的在旅途中诱骗老年人购物甚至毁约抛客等等。

上海市消保委旅游专业办公室主任施敏华提醒老年消费者,报名参加旅游应选择正规有信誉的旅行社,签订旅游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索要发票并妥善保存。同时,消费者也有权拒绝购物及另行付费项目,如参加可要求签订补充协议,对每一项购物及另行付费项目都应签字予以确认。此外,老人出行前最好购买短期旅游意外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