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生活消费叶苹报道 一篇被称为”世界上最悲伤的作文“经网友广泛传播后,分析背后深层原因的文章发出了很多。不少学者、媒体昔日关于凉山彝族的文章被翻出,一时间,网络舆论从对悲惨的小女孩作者的感动和同情,转变为对彝族自身素质的批判和不满。

凉山,自然条件恶劣、地远路偏、交通闭塞、生产方式还处于原始落后的状态。解放前一直处于农奴社会,没有经过封建社会这一历史时期,直接进入社会主义制度,当地人称之为“一步跨千年”。目前艾滋病、吸毒贩毒、拐卖儿童等现象层出不穷,每一个在我们看来都是极为严峻的社会大问题。比经济更贫穷的,是教育的贫穷,尽管政府部门和很多NGO着力解决教育资金的问题,但观念的落后,依然使得很多学龄儿童无法获得教育。

网络舆论给凉山彝族贴上了不少标签,例如不思进取、靠穷吃穷、思想落后、依赖慈善、盗窃猖獗、艾滋病、吸毒贩毒、拐卖儿童,还有一点:不讲卫生。房东出售招租,指明不面向彝族;企业招人,也明里暗里不欢迎彝族,似乎他们是一个被遗弃被隔离的群体,人人都可以在网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偏概全地嘲弄他们一番。而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民族误解和民族隔阂。

候远高在凉山做了20年社会调查和10年公益,他在《凉山彝族乡村陷入发展困境的真正原因》中,写出了他看到的事实:目前乡村并没有普及幼儿教育,一组孩子8岁才学汉语,跟不上进度;扶贫资金虽大有增长,但是大部分用于“彝家新寨”建设和基础设施建设,远不能满足基本需求。他认为,彝族目前的状况主要是由于公共用品不足导致,把大凉山贫困的原因归结为落后的传统和文化,是许多缺乏调查研究和理性思考能力的人容易做出的误判。凉山的问题是复杂多面的,网上众说纷纭,官方数据也很多,具体的情况,也许只有从真正去那里、做过实地调查研究的人的话中才能窥探一二。

记者采访了上海随手公益负责人邵青锋,他是前金伯利中国区总裁。退休后的他,同社科院于建嵘教授等共同发起了由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批准设立的全国性专项公募基金,常常与一线志愿者一起亲赴贫困地区。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正在贵州边远地区帮助布依族。对于大凉山的事情他有着自己的看法,大凉山的确是个不容易的地方,经济如此,做公益也如此。我们对那个改小女孩作文的老师不了解,但就我们的经历,支教老师这样做很正常,本就是为了教育,而不是为了宣传。后来文章扩散了,并不能说是老师造假了、做错了。他对记者强调,索玛是大凉山最靠谱的公益组织,做了很多好事,深入人心。可以质疑他们,但不应诋毁他们。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凉山很落后,是全方位的。但因此去诋毁当地人是不应该的,改变当地面貌,需要很多努力,很多方面,很长的时间。

十九世纪,在英国散文家德•昆西笔下,东方中国是一场恐怖的噩梦,是个停滞腐朽的国家,中国人低能又野蛮无知。他说:“如果被迫离开英国住在中国 ,生活在中国的生活方式,礼节和景物之中,准会发疯。”那时候的中国在英国人的眼中落后愚昧、停滞不前、是一个劣等的民族,是一群被侮辱和耻笑的对象。不得不说,在一定程度上,这与今天彝族的情况有些相似。

联合国和学术界对于贫困的根源早有定论:“贫困是机会和权利不平等的结果,是社会缺乏公平和正义的表现”。是的,我们必须承认,一些人口中所说的彝族的不堪确实部分地存在,但指责和批判他们,与两百年前英国人对我们所做的有何不同?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走出来,我们走了一百多年,对于落后的民族地区,是否应该多些热情与耐心,让时间来慢慢修正机会的不均等和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错误?

有记者写道,归根到底,脱贫这事得放着让凉山自己来。也许,更好的方法是,将脱贫交给政府,交给民众,交给整个社会,也交给历史与时间,大家凝心聚力,团结一致,更专业地、更扎实地一道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