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在万泉河边救人,魏文贤觉得很快乐很满足。

5月4日下午,记者采访魏文贤时,恰巧有人遇险,老人拿着竹杆救人。

万泉河边,7旬老人魏文贤略微佝偻着身子,坐在河边,身边放着一根长竹竿。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清澈的河水映照出他矮小个子里的傲岸:过去的十多年,他义务守在岸边,用他手中的长竹竿从万泉河的暗流中救起了上百名溺水者。

一根瘦长竹竿,撑过了人生的寒暑春秋,撑起了多少生命。别人连做梦都想着要住高楼大厦,他却离开了屋檐,住到大坝边做他的义务救生员;别人绞尽脑汁想赚钱,他却用双手推开了被救者递过来的红包,报以一笑。没有人支付他工资,但他并非一无所获。相反,他收获了快乐和人生的意义。

□南国都市报记者 杨金运 杨琼文/文 陈卫东/图

突发惊险一幕 他再次伸出竹竿相救

5月4日下午,琼海万泉河嘉积水电站大坝周边异常热闹。坝上换衣服的,河里游泳的……大坝边六、七处“水深危险”、“禁止游泳”成了摆设。“这里是消暑的好地方,为什么禁止游泳。”一位游泳者说着便朝水中一跃。

没人留意到,坝上有个老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魏文贤皮肤黝黑,山羊胡子灰白,身边放着一根比他高两三倍的竹竿,一动不动盯着水面。

“好人!每天都在这里。”一群刚上岸的游泳者异口同声地说。谢先生来自黑龙江,在琼海生活多年,每次来游泳他都看到魏文贤坐在岸边,“他在这里救人很多年了。”谢先生说,曾见过魏文贤救过人,“竹竿是他救人的‘武器’。”

突然,魏文贤站了起来,抡起竹竿往水里送。河里一位60岁左右的男子被暗流吸住了。“抓住竹竿。”魏文贤大叫。男子没能抓住。人群一阵惊呼,几秒钟后,男子的头出现在过道下游。魏文贤的竹竿再次伸过去,男子没能握住。男子又被吸到第二个过道底部,快被冲到10米外的发电闸门时,才抓住了几个中年人扔过去的救生圈,最终被拉上岸。此时,魏文贤才松了口气。

见人溺亡心痛 “全职”救人不求回报

没有人让他这么做,也没有人给他发工资。把“救人”当己任,对于一个连普通话都说不顺的渔民的举动,很多人“不解”。这是魏文贤的“偏执”。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付出有多伟大,乐在其中。

“我从小在万泉河边长大,每年都看到有人淹死。”魏文贤说,溺亡者家人的悲痛让他极其难受。他发誓要尽力救助那些溺水者。

“我哥哥很能吃苦,甘于贫困,是个付出不求回报的人。”魏文贤弟弟魏文庄说,“十多年了,一直坚守在河边。”他不解,问哥哥为什么,魏文贤只是笑笑:“习惯了,喜欢做”。“2009年后,他孩子长大了,这就成了他的‘主业’。”魏文庄偶尔也帮哥哥,曾一起救过3人。

2010年夏天,一个大个子年轻人差点被大坝发电闸门吸进去,魏文贤在坝上用手抓住年轻人,但吸力很大,魏文贤大喊弟弟,魏文庄游过去,跟着一起拉。“年轻人的背就刮着大坝边缘被拉上来的,太惊险了。”魏文庄说,当时那个年轻人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跟离开了,“哥哥一点都没怪对方,反而很高兴能救人。”魏文庄说,“很多人都以为他救人有工资领,其实,他一分钱都没收。”

夫妇溺水被救 下跪求他收下“谢礼”

谁也说不清魏文贤救起多少人。有人说,起码上千人。魏文贤说,他每天都在这岸边,碰到有人靠近危险的地方会提醒他们,一年救起溺水的有十个八个,十几年下来有上百个吧。

“他是个很执着的人。”住在魏文贤家不远的王书镇说,魏文贤每天都在河边劝人不要游泳,但对方有时会冷眼相对。“他不在乎。”王书镇说。

说起救人,附近居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一对被救的夫妇给魏文贤下跪。去年5月,魏文贤和往常一样守在大坝上,突然,他看到一对50多岁的夫妇被暗流吸住,不断吸往大坝水闸。魏文贤连拿竹竿的时间都没有,整个身子趴在大坝上,张开双手,冲着这对夫妇大喊“抓住”。千钧一发之际,两人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重量落到魏文贤手上,他只感到手一下子往下一挫,磕在大坝上,磕出了血。顾不上痛,魏文贤不停告诉自己:不能放手。血慢慢从魏文贤的手腕处流出来。急流,仍在拉扯着两条生命。魏文贤坚持了5分钟,听到呼救赶来的人才把两夫妇拉上来。

“救命恩人,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被救者中的妻子原地“守”着魏文贤,丈夫开车赶回住处,回来时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和一个红包。魏文贤和往常一样选择了拒绝。这时,这对夫妇扑通跪了下来,说:“如果不收下我们就跪着不起来”。魏文贤只能把东西收下,但红包坚决不要。“我哪里想那么多,就觉得又救了两个人,心里很舒服。”魏文贤说。

靠低保维持生活 抓了鱼跟邻居分享

每天中午,匆匆扒两碗稀饭后,魏文贤就往万泉河大坝赶,在那里守到晚上9点多,等人群散去他才回家吃饭。吃完晚饭,他又返回“岗位”,卷一床草席睡在大坝边。每天花近15个小时,魏文贤守在河边,给游泳者安全提示,危急时刻还要救人。

大坝边上的一艘三防部门的小型冲锋艇,就是魏文贤铺席子的地方。魏文贤说,三防部门让他帮忙看艇,他晚上睡在这里,一来能看艇,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晚上看有没有人溺水。

很难想象,这位老人离开屋檐,在摇摇晃晃的艇上度过的那么多个夜晚。“他晚上也要住在那边。有时候我叫他不要去,他也不听。”养子魏忠继说,有时候自己为此心酸落泪。

其实魏文贤有家。简陋的一间平房,是政府补贴加弟弟出钱盖的。家里住着与魏文贤相依为命的养子魏忠继。1993年,魏文贤听说琼海一家医院有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喜出望外,便领回家里养。魏文贤连奶粉都买不起,只能给孩子吃稀饭。“跟孩子在一起,从来不觉得苦。”魏文贤说,他希望孩子再苦也要做个好人,便给孩子起名“忠继”。

魏忠继为能有这样的养父感到满足。他说,除了吃饭,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河边。父亲在河里撒了一个小网,每天早上拉起来看看,有时候鱼多,能卖几十块钱,有时候没有鱼,一分钱都没有。“他拿到市场随便几块钱卖掉,然后就回到河边做义务救生员。”魏忠继说,父亲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每顿饭喝半两酒。每月400多元的低保金和养老补助,外加一点鱼钱,就是魏文贤的全部收入。

魏文庄说,哥哥抓了鱼,总会给自己家里送一些,根邻居分享。“他对邻居非常热心,谁叫帮忙他都会去。他以前帮人做红白事,有老人临终了,无论多晚叫他去帮忙,他都不会拒绝。”

魏文贤没有手机,没有记住任何一个被救者的名字和电话,甚至,连儿子的电话也没记。他似乎与时代“格格不入”,但他心里装着对儿子的爱,对陌生人的爱,对生命的爱。

魏文贤依旧守在那里,望着万泉河,一眼十年,河水匆匆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