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的罗任峰肩背小背篓在前引路,6岁的姐姐罗春艳背着1岁的妹妹。

罗任峰新年心愿。由于还未上学,罗任峰还不会说普通话,更不会写字,这是上小学一年级的姐姐罗春艳帮他写的。

留守儿童罗春艳的新年心愿。

“我和哥哥弟弟在家里很孤独,我真的很想你,希望你早点回来。”

“妈妈,我希望你快点回来,回来之后要对我严格一点,要不然我就不懂事了。”

“妈妈,我和弟弟妹妹很想你,你还要不要我们啦?你快点回家吧!”

5岁,本应无忧无虑地享受童年,可以在爸妈的怀中尽情撒娇,可以无所顾忌地玩耍,可以和玩伴们淘气捣蛋……但对于留守儿童罗任峰来说,5岁,意味着“长大了”,已经足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在大山里蹲点调研的时候,记者偶然发现了罗任峰——当时这个“小大人”正背着一篓猪草回家。从山坡上望去,4个身影在坡底的石缝中缓缓挪动,罗任峰肩背小背篓在前引路,6岁的姐姐罗春艳背着1岁的妹妹罗春丽走在中间,67岁的奶奶兰乜正背着大背篓垫后。

虽已深冬,但罗任峰依旧只穿着一双破旧的凉鞋,一条白色单裤,一件满是污渍黄白相间的内衣,一件有些臃肿的蓝色外套。

装满猪草的背篓套在稚嫩的肩膀上,罗任峰显然感觉不舒服,握拳的双手不自然地弯在胸前。遇到拦路的大石头,罗任峰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带着背篓翻越过去。

罗任峰的家在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东山乡长洞村沙桥屯,这里是典型的石漠化山区,九分石头一分土地,没有水源,靠天吃饭,玉米是少数可以成活的农作物。恶劣的生存环境迫使青壮年外出谋生,留下大量留守儿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2014年,罗任峰的爸爸因病去世,妈妈为了养家远赴广东打工,罗任峰三兄妹只好跟着奶奶生活。

罗任峰的家位于半山腰,是一座人畜混居的砖瓦房。狭小的房子分上下两层,下层关牲畜,上层住人。昏暗的屋子里摆着3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家人的主食——一簸箕蒸熟的芋头。奶奶养的4头猪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帮奶奶割猪草,也就成了罗任峰每天的必修课。

罗任峰的话很少,总是抿着嘴,坚毅的眼神里透露出少有的稳重。奶奶吩咐的事情,他总是默默去完成。“奶奶老了,我长大了,不累。”罗任峰已经把自己视作可为奶奶分忧的“小大人”。

姐姐罗春艳现在是长洞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是家中最“有文化”的人,也是唯一会说普通话的人,因此她充当起了记者与奶奶和弟弟间的“翻译”。“弟弟很听话,从来不会哭闹。”罗春艳这样评价弟弟。

妈妈不在身边,罗春艳自然承担起了弟弟妹妹的“小妈妈”角色。1岁的妹妹更喜欢罗春艳,平时放学在家,妹妹会形影不离地跟着她。

“妈妈去广东后,就没有回过家,也没有打过电话给我们。”对于还未踏出过县城的罗春艳,广东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她说她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模样。

同样记不清妈妈模样的,还有大卡雅屯的兰家三兄弟。4年前,他们的爸爸妈妈外出务工,他们则开始了4年的独自留守。

大卡雅屯离罗春艳姐弟所在的沙桥屯有5公里远——长洞村多山,全村407户散布在群山中的26个自然屯。

三兄弟周一到周五寄宿在长洞小学,周末则回家中居住。在大哥兰棕云的带领下,三兄弟把100多平方米的大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12岁的兰棕云是五年级的学生,班级的学习委员,成绩很好,考试经常拿第一名。“我不想待在大山里,想去北京上大学。”兰棕云心中已经有了走出大山的目标。

做饭和拾柴火是三兄弟周末必须要完成的两件家务,不然就得饿肚子。这时候兰棕云充当起了“总指挥”的角色。做饭时,二弟负责去水柜里打水,三弟负责从屋外搬柴火到厨房,而他则负责掌勺。绝大多数时候,两个弟弟都听从他的“调遣”,但有时候弟弟们也会贪玩不听他的指挥。虽然生气,但兰棕云责骂一番后只能自己动手。

在三兄弟中,11岁的二弟兰棕升的心思最为细腻。相比空荡荡的家里,兰棕升显然更喜欢热闹的学校。有时想妈妈了,他会偷偷躲在被子里流眼泪,当然这些都不会告诉哥哥和弟弟。

在长洞小学的484名学生中,留守儿童人数超过80%。在题为《妈妈,我想对你说》的作文中,这些自强懂事的孩子表达了对外出务工妈妈的理解,更流露出了他们内心的孤独和对妈妈的思念。妈妈的陪伴,是孩子们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愿望。

想妈妈,盼妈妈,是这些留守儿童的同一个“梦”。

“在学校里比较好玩,因为有朋友,有老师,大家都在一起玩非常开心。如果你在家的话,家就比学校好玩了。可是你又不在,我真的很害怕。”兰棕升在作文中写道。

随着春节的临近,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留守孩子们对妈妈的思念,也愈发强烈。

“我和哥哥弟弟在家里很孤独,我真的很想你,希望你早点回来。”在兰棕升看来,家就是一座冰冷的大屋子,是孤独的代名词,“妈妈,我希望你快点回来,回来之后要对我严格一点,要不然我就不懂事了。”

“妈妈,我和弟弟妹妹很想你,你还要不要我们啦?你快点回家吧!”妈妈回家,应该是罗春艳最想要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