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不在家》获得第50届台湾金马奖四项大奖。
《爸妈不在家》获得第50届台湾金马奖四项大奖。

这可能是以后被讨论得最多的一届金马奖:陈哲艺听到狄龙念出自己的名字立刻和四面八方的搭档们拥抱,他还没站直身体,狄龙又念出陆剑青、赵薇、麦浚龙的名字,所有人才恍然大悟狄龙把信封开错了,他只是依序把最佳导演提名人念了一遍;麦浚龙气笑了,哐哐哐直拍大腿;陈哲艺羞得把头埋进怀里,他差点奔上台去,当然这只是他一分钟后领取自己第一个大奖的虚惊前奏;人们凭经验判断,既然一个新人得到了新人的嘉奖,《爸妈不在家》可以到此为止了,直到陈哲艺再次上台领取最佳原创剧本奖的时候,大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终于在41届影帝、影后的见证下,第50届金马奖把一部成本只有50万美金的新加坡电影捧上至高位置,它甚至比去年的《神探亨特张》更让人大跌眼镜:《爸妈不在家》上周才在香港开画,台湾29号公映,此前只有少部分参加金马影展的人看过片子,人们甚至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来判断大热倒灶的《一代宗师》到底输得亏不亏。网易娱乐以《爸妈不在家》诞生源头为引,解析这部史上赢得最“神秘”的金马最佳影片。

《爸妈不在家》讲述的典型的双薪中产家庭调皮捣蛋的独子家乐和照顾他的菲佣特丽莎的故事。
《爸妈不在家》讲述的是双薪中产家庭调皮捣蛋的独子家乐和照顾他的菲佣特丽莎的故事。

《爸妈不在家》说什么?
灵感源自导演童年经历 电影走红引出新催泪故事

陈哲艺在三年前开始筹备《爸妈不在家》的剧本,故事发生在1997年亚洲金融海啸前,一个典型的双薪中产家庭为了照顾调皮捣蛋的独子家乐,雇来了菲佣特丽莎-片中她让家乐叫她特丽,家乐对特丽百般羞辱,但特丽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佣人,她尝试去约束家乐的任性、也渐渐让缺乏父母陪伴的家乐找到了一种没有血缘的依赖;金融危机席卷东南亚,家乐的妈妈怀孕了,爸爸却失业了,这个家庭和所有那个时期的东南亚人一样面对生活无解的巨大冲击。

片中的特丽就是把现实里把陈哲艺三兄弟带大的菲佣,家乐、父亲和特丽都是他童年回忆的投射。陈哲艺出生在1985年,是老大,1989年特丽被聘到他们家,一直工作到1997年金融危机,因为父亲失业,家中很难负担不得不辞退。《爸妈不在家》的英文名iloilo就是菲律宾伊诺伊诺省,最著名的菲佣之乡。

因为接连去海外参展获奖,《爸妈不在家》在今年秋天开始在新加坡得到广泛讨论,一个菲律宾的咨询公司突然对特丽很感兴趣,建议陈家兄弟一起去伊诺伊诺寻找和他们失散多年的特丽。这次故事后来变得足以比《爸妈不在家》还要催人泪下:陈哲艺和弟弟在7月23日在伊诺伊诺省一个小村子里和特丽阿姨团聚了。当年和特丽最亲的小弟弟已经长到一米八,一见面就把特丽抱在怀里哭。

陈哲艺的父母在辞掉特丽后再也没有请过佣人,离开陈家的特丽已经40岁,曾经想考护工资格未果,为了供养外甥读书不得不放弃梦想,后来因为身体情况不佳回到乡下。陈哲艺找到特丽的时候,她住在一个极其简陋的草房里,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台收音机,在新加坡打工的时候她能说一口非常流利的英文,现在变得很羞涩寡言。

16年来特丽从来不敢花钱看医生,有病就靠草药偏方,她和丈夫有很严重的眼疾但没钱配眼镜,陈哲艺和弟弟把他们领去市里配了眼镜,留下了一些钱和营养品,但长久来说只是杯水车薪。陈哲艺最纠结的是在特丽阿姨以后的生活条件只怕会越来越差:“新加坡有很多外籍劳工,我曾以为等他们赚了钱回家就能住上大一点的房子或者做点小生意,但现实根本不是那样。”《爸妈不在家》在新加坡首映的时候,特丽阿姨和丈夫在一些企业的帮助下出国去看了这部关于自己的片子。新加坡的《联合早报》详尽地报道这次寻“亲”之旅,目前在香港、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菲佣依然是外佣主力,新加坡和菲律宾的一些文化界人士被家乐和特丽的感情感动之余,也把讨论延伸到菲佣生存状态的讨论上。

陈哲艺在戛纳获得金摄影奖的时候正是从当时任“一种关注”单元评委的章子怡。
陈哲艺在戛纳获得金摄影奖的时候,正是当时任“一种关注”单元评委的章子怡为他颁的奖。

《爸妈不在家》有多好?
导演从戛纳起步 金摄影机奖加身成新加坡之光

其实跟过往一样,金马奖在年末举办,它必然无法扮演第一个伯乐。最早发掘《爸妈不在家》的是戛纳电影节,影片入围导演双周单元。陈哲艺在首映现场心情几起几落,因为不确切的技术原因,首映放映过程三次中断,有一场戏是特丽和家乐唱生日歌,画面突然黑掉,现场观众居然把生日歌唱完了,“他们完全投入在电影里,没有一个人起来走掉”,电影放完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掌声响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主持人不得不出来打断好让下一场放映开始。《爸妈不在家》最后获得奖励新人长片处女作的“金摄影机”奖,有趣的是颁奖给他的是章子怡,李安因为为主竞赛单元担任评委,也因此知道了这个片子。

在今年金马最佳导演入围作品里,陈哲艺的起点最高,实际上2006年,他的第一部短片《G-23》就送进戛纳电影节“世界电影展映”项目。他后来去了伦敦电影学院进修,25岁时和主修经济学的女友结婚;2009年短片《阿嬷》在第60届戛纳影展的短片竞赛中获得特别表扬奖,2012年又参加了侯孝贤主持的金马学院。但在《爸妈不在家》引起注意前,他基本还是个无名穷导演,他的制片人笑他经历跟偶像李安很像,家里经济支柱是老婆,他老婆也跟他有三年之约:“李安老婆不是养了他七年吗?我老婆有跟我说,我们结婚四年,还剩三年,三年之后你最好赚一点钱,不然就放弃吧。”

《爸妈不在家》成为新加坡历史上第一个在戛纳电影节有斩获奖项的电影,陈哲艺经历了从没人理解为什么要在新加坡拍文艺片到国民之光的冰火两重天。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先是公开赞扬陈哲艺为国增光,并为年轻导演树立了榜样,影片在金马连扫四奖后,李显龙又在Facebook上道贺,称佳绩会激励国内制片。曾经是亚洲电影制作中心的新加坡五十年代年产量高达20部,2000年后跌到年产只有个位数,近年来唯一成功在亚洲输出的只有当年的票房冠军《小孩不笨》。

陈哲艺决定自己筹钱拍完《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就被怀疑“小孩和菲佣的故事有什么好看”,乘着得奖之威,片子8月下旬在新加坡上映后走势良好,有望成为年度第三高;随后影片在欧洲几个影展里接连拿下近25个奖项,包括香港亚洲电影节的亚洲最佳导演奖。除了在东南亚陆续上片,内地版权由寰亚买下,有望明年上映;在法国票房目前也有60万进账,陈哲艺发现他不但能回收成本,还能赚到一点点钱。

李安表示《爸妈不在家》胜在“技巧非常好,以我们的眼睛还看得出来瑕疵,但比较起其他几部,能感觉到他最不用力,就把你的心从头揪到尾”,“清新、不做作、很純、很感人,是大师没办法比的。”
李安评价电影“能感觉到他最不用力,就把你的心从头揪到尾”,“清新不做作,是大师没办法比的。”

《爸妈不在家》赢在哪儿?
媒体关注度最低 金马评审最爱

初审评审李光爵认为,今年金马奖是最难猜也会是最好看的一届,入围最佳影片的五部作品,有四部的导演曾经拿过金马奖,三个是公认的大师。华山论剑看的也是大师较量,《一代宗师》和《郊游》是大热门,没人注意看一个新面孔如何施展拳脚。

《爸妈不在家》也是金马影展的展映作品,这让媒体能在公映前能提前对它有个认识,但以今年来自内地的媒体为例,看过片子的不足五人,影片尽管早在戛纳放映过,当时也不在媒体关注范围内,甚至没人认出这个陈哲艺就是从章子怡手里接过金摄影机的斯文男子。

网上关于《爸妈不在家》的影评很少,《综艺》和《好莱坞记者》的影评人都很欣赏它作为一部处女作姿态很沉稳,“陈哲艺深切地瞄准本土问题,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指出如今新加坡的阶级、种族和家庭问题。这部掷地有声的小品闪现出自信的光芒。”但也有内地记者表示,这仅仅是一部可看的平庸之作。

李安在接受采访时也表示,《爸妈不在家》也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他的第一名是蔡明亮的《郊游》,他也为它努力拉票。但现实是“喜欢他的评委最多,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这个片子,有一组人极端喜欢这个片子,它总是排在第一、二名,没跌过第三名,经过四轮下来就是它了。”

今年的评审流程最大的改革是评委第一个要选出来的是最佳影片,这场讨论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创了金马历史之最。李安透露的信息里和舆论预测落差最大的,就是《一代宗师》并不是评委普遍最欣赏的,最后《郊游》以一票惜败《爸妈不在家》,他也称跟喜欢《爸妈不在家》的评审说过,“你们真的敢把最佳影片投给它吗?”

李安表示《爸妈不在家》胜在“技巧非常好,以我们的眼睛还看得出来瑕疵,但比较起其他几部,能感觉到他最不用力,就把你的心从头揪到尾”,“清新、不做作、很纯、很感人,是大师没办法比的。”他也对提出对几个细节的不满意,“小孩和菲律宾人的感情怎么就转过来了,我觉得处理得还是突兀了一点,最后菲佣为什么不做就要送回去没有说清楚,为了结尾而结尾,但我觉得都是小事。”

金马以对奖励优秀华语电影为总之,史上对中港台以外的华语片关乎却很少,除了陈冲主演的澳洲电影《意》拿过最佳女主角,东南亚地区的华语片一直都是二等公民。但李安并不认为评审的出发点不在于刻意鼓励新加坡电影,“像蔡导讲,可能只有台湾会发生这种事情。但只是因为喜欢它的人占大多数。也就是因为它得奖了,金马奖的格局又往前走了一步,金马奖做这样一个决定,它不管他的资历浅还是外国来的,该给的就这样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