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件巨有趣的事情,凡尔纳在自己的科幻小说里幻想了电报、潜水艇和火车,不管他有没有熬到这些东西面世,他都活得很值。我觉得我自己坚持活下去的缘由之一,就是等着更多的,跟做饭有关的玩意儿发明出来。

我认识妇女们无不如此,人说的,有个漂亮上等的厨房的人,往往不做饭,也不用亲自做饭,行头备齐,人就躺在沙发上看韩剧。我属于那种无论如何,厨房的 家什伙儿都要配备齐全的懒人儿,而我结交的女性朋友,大多也是如此,比方说女朋友老二,她家用了一个书架来放锅,各种型号各种材质,带电不带电的,厨房台 面上除了灶具,还有电饼铛,咖啡机,豆浆机,料理机,色色俱全。我跟她说:“你这都不是家务活儿,是闲活,是过精致。”她不反对。

老二表面上是个画家,但画画大概只花了十分之一的力气,非常偶然的,她告诉我说:“有人要来买画,我要去画一小会儿。”然后她会消失半个下午,这种情 况在一个月当中大概只有一两次,其他时间,她都在搞园艺、做面包、做蛋糕,倒腾家里的布置,每次去她家,都要重新认识一家家中的格局,至少某个屏风消失 了,或者哪里挂上了个新帘子。有一阵儿,她买了酸奶机,狂做酸奶,又有一阵儿她用电饭煲做酒酿,我家也跟着天天早饭吃酒酿鸡蛋。这都不是事儿,我就觉得她 忙得很闲,闲得很忙,一整个夏天都在买花种花,一整年抽空做了一个迷你画展,还不许人去看,说场地不好,不值得去。

她如果下厨,你会发现她就像大海上的船长,一溜大小家电按过去,然后人就端着杯水跟你坐对面,开始吹牛,过一会儿再去依次收成刚才下饵料钓的“鱼”, 烤箱出来一碟烤三文鱼,微波炉出来一个事先做好的面包,那边电煲汤锅出来一锅牛筋汤,饼铛出来一块饼,没有一件劳动了她老人家多少指头。

我认识的另一个女孩,是个小说家,她刚刚结婚不久,更夸张,正在跟丈夫商议购买炒菜机、洗碗机、全自动机器人式吸尘器和叠衣服机,她的时间主要花费在 淘宝购物和收快递上。水瓶座的她有五双做家务的手套:用来从洗碗机当中取出来碗,从洗衣机中取出衣服、拆去快递送来的网购物品包装、从洗菜应该也有的机里 面取出来菜和什么也不做的时候扮演赫本。她最大的家务活儿就是穿上和脱下手套,而手套在波西米亚语里头,不过是情趣用品的代名词。

我最好奇的就是炒菜机,它是个机器人大厨吗?你要准备到何种程度才能跟他合作,他是跟电脑写诗的智能诗人一样,能够自己想出菜谱吗?如果你每天做水煮 肉,他会不会生气,并帮你转成做红烧肉的程序?总之,爱偷懒的女性,至少推动了世界一多半儿的发展,她们拿十分之一的力气去干活儿,其他九分的力气都在偷 懒:两眼放空,吹着小风看着月亮发呆,然后你还得对她们表示敬意,谢谢她们的懒惰。

想到这,花儿,都懒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