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许三多,许三多就是我”

很多次,王宝强无比坚定地对各路采访他的媒体说。

 

然而,王宝强真的是许三多吗?

 

2008年出版的王宝强自传《向前进》中,王宝强说:

许三多不会一天十小时接受采访,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花费在飞机、汽车、轮船以及一切交通工具上。最重要的是,许三多没有绯闻呀!而《士兵突击》播出之后,我忽然发现,少林寺出来的我,原来也可以和绯闻发生如此密切的关系。

出名之后,和我有“关系”的姑娘一下子层出不穷。

 

如今,一场婚变,让王宝强成了最大绯闻的许三多。网上各种口诛笔伐,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者,其实都带有太多的道德立场:说他可怜,一直没有生长出自信;说他暴戾,一纸声明就像乡鄙野夫的野蛮报复......

 

其实,关于人生的那几个维度,王宝强都有他的坦诚自知:

 

关于相貌:

我长得不好看。从小到大,亲戚和身边的师兄弟,都只有夸我可爱。从来没有人夸过我“帅”。有时候,照着镜子,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泄气:满脸雀斑、皮肤粗糙,粗眉毛,小眼睛,笑起来眼角还向下耷拉着。

我记得后来有娱记形容过我长得像“远方亲戚家中的老二,甚至买早餐时把你豆浆撞翻的那个人”。记者真是笔下留情,我哪像我家亲戚家的老二啊,我们亲戚家的孩子们,都长得眉清目秀的。

 

但是,《士兵突击》导演康洪雷说:

他灿烂的笑容与淳朴的眼神是这个社会的稀缺物。


 

《盲井》导演李杨:

王宝强能火,他漂亮吗?帅吗?演技很好吗?都不是,他身上质朴的东西代表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他质朴,他还有感恩的心。演艺圈有很多人过河拆桥,很多人背信弃义,有的演员拍一半戏就跑了,有的还要跟剧组打官司,有的还要制造绯闻。王宝强身上的这些东西恰恰是现在圈里最缺失的。

 

关于家乡:

我是河北人,出生在河北省南部邢台市南和县大会塔村。南和县的名称里有一个“和”字,老人们说,县志里有这样一句话:“此地人和而知礼”。是的,我们这里确实是“人和而知礼”。在河北省,南和算不上一个经济发达的地方,但却是有悠久人文传统的地方。

历史上,出过一个宰相,唐朝的宋景;一个户部御史,元朝的朱正色。县里有很多古迹,汉代的吴村古墓,北齐的造像碑,大隋名州南和县漓水石桥碑,北周时修建的白雀庵,元代修建的白佛寺水陆殿。

出生的村庄,离邢台市区只有四十里地,骑自行车的话,快了一个多小时,慢了两个小时就到了,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我熟悉的就是村里一排排的简陋的房子,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麦地。能到十里之外的县城去赶集,对我来说,都是节日。

 

爷爷去世的那年,王宝强爱上了看电影。那时在农村,看电影是最大的娱乐盛事。

他的家乡还有一个特点,那是拳的故乡。他从小就跟着他四叔练拳,他的四叔说那是祖传的“梅花拳”。

八岁那年,王宝强在家乡农村的片场上遇见了《少林寺》,也最终与父母达成了统一,到达了距离家乡不太遥远的少林寺。

14岁,他离开少林寺,到达北京,开始了“明星梦”实现的路程。在北京,他搬过六次家:北沙滩、怀柔、潘家园、六里桥、昌平、望京、东四环。他说:“看上去,正好是个圆圈。”

 

关于成功:

在别人看来,他就是那种特型演员,一个农村孩子,偶尔演对了角色,搭上了开往名利场的快车。

其实,一个8岁离家,14岁在北京“北漂”的他,一路走来,尽了洪荒之力——

 

一个老武行过来把我拉到一边:你傻啊,怎么是真摔,人家有经验的人,哪有你这么直戳戳把身体往地上扔的。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从那部电影开始,许多穴头就知道,有个替身叫王宝强,不怕死,别人假摔,他真摔。所以,我的活儿也就多起来了。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武行的活,那天我特别卖力气,往墙上撞,整个人都贴在墙上,往地下摔,摔得自己就像一个水泥口袋。

晚上回家,我满身是伤,我绝望地躺在房间里,望着天花板,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2000年,大年初一,从早起没吃饭,饿得实在不行,快饿死了,去邻居家敲门,他是卖馒头的。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先赊着账。

打个电话回家,爸给寄了三百块钱,还有一件冬天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那么的伤心。

我哭了,开始想家,不停地想。除了想家,我还在为自己的不争气而伤心。

这一天,我没有出门,自己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整整哭了一天,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这一天,我想了很多,我暗自发誓,从今天起,我混不出样子来,绝不再和家里人联系。

 

井下面阴森森,黑乎乎的,头上的泥块大块大块往下掉,真是挺吓人的。下面没法计算时间,就是饿得心慌。后来下来一个场务,弄了好多饼干。副导演拿过来给我,我看也没看,拿起来就往嘴里塞,不停的塞。

我们是凌晨上来的。不到两小时,那煤矿底下就冒顶了,砸死了两个人。

(《盲井》)剧组好多人都害怕了,有人和导演说不干了,太危险了。后来就走了好几个人。我觉得导演挺好的,他老请我们去饭馆吃饭,还给我们说戏。

我没动过走的心思,我要拍下去。这是导演的第一部戏,也是我的第一部戏。我觉得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我什么也不要,就想把戏演下去,每一次机会对我来说都是最后一次,我是一个非常自卑的人,但我知道我心里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我要坚持下去!

 

关于异乡:

像每一个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孩子一样,我有着深深的自卑感,自卑让我意识到我和别人的差距,并对这种差距分外敏感。出身贫穷,没有钱,长得不英俊,没受过正式教育。一个人只要具备其中的一点,就足以“不如人”的感觉了。何况,我都占全了。

因为这种自卑感,有时候,我反而非常自傲,只要感受到任何一丝来自他人的轻视,我就会把自己封闭起来,缩起来,像一只小刺猬那样。

 

有一年,因为大水灾,湖南台的春晚改为赈灾晚会,王宝强主动要求参与:

时间同样的紧促,我飞到湖南的时候,只来得及在耳机里听听歌。因为,这次我要和陈楚生合唱“有没有人曾告诉你”,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一遍又一遍,歌词似乎也在描述我的生活,“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那是十四岁的我初到北京时的感受。

是的,我很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关于爱情:

其实,来到北京以后,在我的民工生涯中,有很多次,我渴望过姑娘的爱情。那时候,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我希望这个姑娘能成为我无望生活的一个出口。

我希望她能拯救我,我希望在这冰冷的现实世界中,她能用女性的温情,给我一丝火焰,一线光亮,一种温暖。让我知道,在这世界上,不是只有误解、嫌疑、冷漠、敌视、讽刺;除此之外还有爱。

我渴望有人用她的爱来证明,我,王宝强,民工王宝强,龙套王宝强,不是一无是处。在我的幻想中,她是七仙女,是田螺姑娘,我的生活,会因为她而掀开新一章。

 

关于仇恨:

后来,师父说,我当时的眼神儿特别狠,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儿的眼神。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才能拿刀子捅了他。

连我自己也被这种仇恨吓了一跳。

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很犹豫。我知道,我的很多观众,看到这一段,或许会不习惯:相信“天下无贼”的傻根儿也会有仇恨?也会想报复?总是微笑的“许木木”、“许三多”也会有仇恨?

也许傻根还没有学会仇恨,也许许木木还没有学会仇恨,但是我,那一刻,却确确实实感到一种“恨”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没能睡着。那少年血污的脸在我眼前摇晃。我打过架,和师兄弟,和小伙伴,但是这样恶意出手,还是第一次。我是学武术的人呢,但我知道,武术不等于滥用暴力。中国人是喜欢习武的民族,衡量一个人是否杰出的标准,要看他是不是文武双全。在我所接受的一切武术教育里,学武的目的,首先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侵害;使用武力的目的,是为了锄强扶弱。

但同时,暴力也给人带来了罪恶感。我内疚于我竟然会出手打一个没有学过武功,明显打不过我的少年,却又无法忘记那一刻血流加速的感觉。我在罪恶感和快感之间来回摇摆,第一次,觉得自己迷路了。

有一点,比较多人是认同的,就是那一纸声明,表明王宝强已经出离了愤怒,他真的有“恨”。

 

很多人都在说着那些再也正确不过的大道理: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是“天下无贼”吗?从声明来看王宝强的价值观,简直就是奇葩加奇葩。

 

其实,辩论谁是谁非,都没有意义。只是,我们要记住两点:

第一,就像那句知名格言:“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每个人的优点都是相似的,却各有各的缺点。只是,许三多的优点,我们很多人都未必曾经有过。至少,王宝强曾经让我们触摸到其中之一二;

第二,从美与丑,从乡土与时尚出发,关于王宝强与他老婆这一场爱情中力量关系,各种均衡的种种科学分析,真是够了。我们看到了王宝强一路以洪荒之力走到今日,关于他的老婆,除了可能守守冷床之外,不知道她曾经为了生存用了什么洪荒之力。

 

王宝强说: 

在公众想像中,娱乐圈,难道不应该是现实版的伊甸园吗?俊男靓女混迹其中,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引入注目,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公众的好奇心;而人们一面站在道德的立场上对他们横加指责,一面又像溺爱孩子一样放纵他们,让他们代替自己完成在日常生活中无法满足的隐晦欲望。

 

《天下无贼》车厢里,民工傻根(王宝强)跟贼王薄(刘德华)对话——

傻根说:“没人跟我说话,我跟狼说话。我不怕狼。我走出高原,有这么多人和我说话。我就不信,狼都没伤过我。人他害我。”他反问王薄:“人怎么会比狼还坏呢?”

 

《士兵突击》——

许三多:骗我!总拿我当笨蛋!骗我好好活,骗我有意义!有什么意义?我又做错了!把你都挤走了,就这个意义……我不想做尖子,做尖子好累……人都走光了,夸你的人越来越多,想跟你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我想做傻子……

大家都跟傻子说话……傻子不怕人走……他不伤心……

史今:三多,别再把想头放在别人身上。你这样的人,自己心里就该开着花。班长走了,帮你割了心里头最后一把草。该长大了,许三多。

 

人生就是一个大染缸,没有谁可以那么干净。也许王宝强现在也真的迷路了。也许,他应该回过头再去想想这一段:

《少林寺》中有一段台词我至今印象深刻,主持为李连杰剃度,连问几个“汝今能持否?”

“尽形寿,不杀生,汝今能持否?”

“尽形寿,不淫欲,汝今能持否?”

“尽形寿,不偷盗,汝今能持否?”

“尽形寿,不饮酒,汝今能持否?”

英雄如觉远,在这样的追问里不时地停下来。能持否?问别人,问自己。当他颤巍巍地说能持时,不知为什么我会觉得伤心,能持否?其实是多么艰难的问题呀?

 

当我们从一个坑里爬出来的时候,总有下一个坑在等着我们,这就是人生。

 

王宝强,能持否? 

 

许三多就是我自己,这或许是我入戏最深的一次,同时也是超越自己的一次灵魂洗礼。我似乎又回到了河北邢台的老家,从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里,重新出发。就像我八岁那年离家一样,从河北到少林,从少林寺到北漂,从北漂到《盲井》,每一次拔节成长的痛苦,只有这时才能体会得更加鲜血淋漓。

 

我们每一个人,从踏出“村口”的那一刻,家乡都再也回不去。但是,不管身处何处,我们又都可以试图回到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重新出发。

 

许三多有一句台词:“记住一个人的好,总强过记住一个人的坏。”你这样的人,自己心里就该开着花。

 

在每一场战争中,我们都应该守护最珍贵的那一点亮光——

人们看到许三多身上拥有某种自己似乎已经失去的东西。我一直认为,许三多是我们千千万万人中最真实的一个。(康洪雷)

 

我们可以让一个许三多重新出发,我们也可能将一个王宝强推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