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广东博罗县杨侨镇,《头号地标》邀请著名作家、莫言首席研究专家叶开先生做《咖秀》栏目主持,与惠州广播电视台副台长、副总编辑王伟先生,就原乡话题进行了对话。

 

 

叶开: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人和自然的关系,说的再高点,人和天空的关系,如何处理这些关系,是积累下来的经验,是文化。中国传统的文化,就是敬天法地,顺应自然的过程。我们不可能完完整整地回到过去,可能要以现在的方式重新反思。首先问下,你在南方住了多久?

 

王伟:二十几年。

 

叶开:二十几年。你对家乡和这里的对比,对南方和北方的文化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就是差异性在哪里?共同性在哪里?

 

王伟:原乡的概念让我也有些感触。如果说故乡的话,我的老家,我这几年回家的那种感觉,跟我年轻的时候,特别是小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了。所以说,老家的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变很多的层次。


我在广东二十几年了,更加接近,或者更加接受反而是本地的文化,包括自然的关系。这个说明什么?刚才你也说了这个词,“回不去”,就要用一种发展,或者说接纳,包容的心态,来重新看待故乡。


有这种心态以后,才完成一个更重要的环节“重构”。重构不是破坏,还是按照敬天法地的规则,一定要自然,否则就会出问题的。


阮仪三教授也讲了,中国最传统的一些建筑,为什么还是那么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爱?也是在建造的过程中,一定要想到另外一个层面,就是施法自然,让人跟人之间,人跟社会之间,人跟自然之间,要和谐,这种前提之下,才可能完成,才能往前走。

 

叶开:我们谈原乡这个概念,实际上我们不会彻底回归。


但是我们要把一些,可能跟我们现在的世界,现在的生活,可能产生有机化合的一些文化,要传承下来。我就说原乡如何传承?


现在中国文化界,包括海内外的汉学,包括儒家的、非儒家的等等,其实我们内心有一个我认为是今天的文化无法有序的表达。


我们今天面对很多问题的时候,传统文化提供的视角,和太多施与,我们无法表达,无法表达和新世界的问题。在我们这一代或者下一代,把原乡的概念重新的激活,传下去,这是我的认识。


少小离家老大回。我上海生活了三十年,我觉得即便到了一个不是故乡的地方,事实上也有顺势应势的一个态度。就是你如果强留,也不自然。我生活在上海,我生活在北京,我强留着,以一种厌恶的态度生活在那里,那也不太自然。


当我们来到现代,我们的自然观已经不可能再跟以往一样了。甚至说农业文化之后,我们人与自然的关系,就不是原来的那样了。


所以,我个人觉得就是我们对本土文化,要有不断的流动的视角,要有活性的思考。就是说,它就像大江大水不断流动,我们流到这里,但是同时我们生活在别处。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

 

王伟:您说的宏观我非常赞同,我说一点更加微观一点的。


年三十,广东人和大部分人的年夜饭在六点钟开始,举家一块儿吃团圆饭,非常隆重,吃完以后,该守岁的守岁。


但我作为东北人,午夜的那顿饺子才是我们的年夜饭。那么这么多年我努力保持,在我自觉中要保持证明,或者说提醒我“我是个东北人”。但是,除了年夜饭之外的很多饮食和习俗,我必须顺从南方的。我觉得从生活细节表述的角度讲,验证了刚才你那个观点,一定要去顺。

 

叶开: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吃本地的菜,过去在我们老家吃一些很奇怪的,从很遥远的地方要过来的菜。美国现在的第一夫人,在好多年前,就在总统白宫那里种菜。

 

王伟:白宫的草坪变成菜地。

 

叶开:对,他们各个城市也都在说,建议原生种菜。大家都在利用现有的条件,甚至荒废的楼,种上蔬菜。这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原产的,顺势而长;还有,运输中能量的消耗大为减少。


我觉得这就是自然。饮食是人类文化中最核心的部分之一,我说我到贵州来,享受贵州的美食;我在东北,当然就吃那个猪肉炖粉条,吃血肠,杀猪菜。如果我们强行在广州做东北菜,是可以做好,满足一些在广州的东北人,但总体来讲,这就不太自然,因为它的取材,而且不会好吃。就像我们说在欧洲吃中国菜,其实不好吃。


所以,我个人觉得我们谈原乡,谈世家,谈这些,个人的一个看法就是自然而然,法地,法天,法自然。这个非常有意思,因为碰到你是一个东北人。我太太是东北人,我是东北的女婿。

 

王伟:你又是广东人。

 

叶开:我又是广东人。

 

王伟:我是外地人生活在广东。

 

叶开:对对,非常有意思,缘分,好,非常感谢。

 

王伟: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