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游张与丁丁的传奇


土山湾走出了一位雕塑巨匠,就是张充仁。如果不是美术界的朋友,对这个名字你可能会感到陌生,不过,提到《丁丁历险记》大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你知道吗?在《丁丁历险记》中,有一位导游张,他的原型正是张充仁。


1934年,在完成《法老的雪茄》之后,《丁丁历险记》的作者埃尔热开始在报纸上预告,丁丁将开始远东之行。


预告发布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一封哥塞神父(L'abbé Gusset)的来信,神父显然很担心这个从来没有去过中国的漫画家会随心所欲抹黑中国:


我是鲁汶大学中国学生的指导神父。而丁丁刚好要去中国。如果您想采用西方人表现中国人的传统路数;如果您想给他们添上一条清朝的辫子,一条代表奴性的辫子;如果您把他们刻画得狡诈和凶残;如果您要展现‘中国的’酷刑,那您将残酷地伤害我的学生们。所以最好要谨慎一点:多了解情况!


哥塞神父还向他推荐了他的一个中国学生,就是张充仁。在遇到张充仁之前,和很多高鼻子的欧洲人一样,埃尔热想像的中国生活着一些似人非人的“居民”,他们长着蒙古人的眼睛,凶残无比,吃燕窝,将小孩子沉河……这些都是西方关于义和团流传的故事在他的脑海中留下的印迹,可是张充仁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丁丁历险记·蓝莲花》中文版封面


在《蓝莲花》(蓝莲花在书中是一家鸦片馆的名字)中,导游张和丁丁的对话体现的正是此时埃尔热思想的变化。当时丁丁和他那条著名的小狗搭乘前往黄浦江,结果大水冲毁堤坝,铁路停运,丁丁只好徒步前行,行至河边,恰好见一男生溺于水中高喊救命。丁丁可是见义勇为的好青年,他摘下瓜皮帽、脱下中式长衫,跃入水中,救他上岸。




“我以为所有的洋人都是坏蛋,”导游张说,“就像在很久以前杀害我的祖父祖母的人一样,我祖母说那是在‘义和团’起义的时候。”


丁丁答:“不,张,并不是所有的白人都是坏的,因为不同种族的人民之间并不了解,同样,很多欧洲人也认为中国人都是凶狠狡猾的人,还拖着一条长辫子。欧洲人还以为,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小脚。”



也是从认识张充仁的那天起,埃尔热才开始关心丁丁要去探险的异国他乡生活的居民,会是怎么样的生活状态。在《蓝莲花》中,他仔细描写的,正是日本侵华日军占领沈阳之后的故事,用他自己接受采访时的话说就是:“让丁丁来到一个真实的中国环境中,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也是从《蓝莲花》开始,埃尔热爱上了中国文化,“风骨”,这个从张充仁口中听到的新鲜名词让他着迷。他在《丁丁历险记》的漫画中吸收了中国绘画中的白描技法,使得人物形象简练生动,富有气韵。张充仁送了他一些中国学校里用来教识字、画画的图集,埃尔热说他学习了中国最好的画家和连环画家,并活学活用到他的漫画中去。

《蓝莲花》中的这个场景是根据上海真实照片描绘的


事实上,张充仁不仅送给埃尔热一本《芥子园画谱》,还画了部分插图,比如室内画面的墙上标语“打倒帝国主义”、“三民主义是救中国”等,或是“儒医方世英诊所”等招牌也是出自张充仁之手。


两人一别几十年,埃尔热是个重感情的人,时刻思念张充仁。1958年9月17日,埃尔热在《丁丁报》上开始连载他的第十九本漫画《丁丁在西藏》。


 人们惊喜的发现,那个在《蓝莲花》中出现过的“张”又回来了。


    在漫画的一开始,一个噩梦将丁丁惊醒,他梦见他的好朋友“张”正坐在尼泊尔失事客机中,随后,第二天,他收到了一封从香港寄来的信,信封上用繁体中文写着:“比国布鲁塞尔 丁丁先生台企 香港张寄。”丁丁大喜,喜形于色手舞足蹈,两次,都惊到可怜的阿道克船长,一次掀翻了国际象棋,一次把咖啡给洒了。

    丁丁翻报纸发现,一个中国人在失事客机中幸存了下来,这才有丁丁去西藏解救张充仁的故事,最后还是白雪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幸存者张充仁,可是,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丁丁救了张充仁的命呢?



埃尔热在50多岁时花了10年时间周游世界,当时,中国台湾驻比利时新闻单位的蔡茂葵建议埃尔热访问台湾,埃尔热夫妇遂于1973年4月由比利时搭机访台,入住在圆山大饭店,参与拜会和参访活动,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两年之后,即1978年,由台北现代关系出版社和比利时的卡斯特曼出版社签约翻译中文版,由汪公纪、朱正华译有12册。


他对张充仁仍念念不忘,在台湾逢人就打听张充仁的下落,可是当时大陆和台湾正处于敌对状态,消息不通,没有人能告诉埃尔热有用的线索。埃尔热失望而归,他想,这辈子他可能都见不到那个中国小伙子了。


但是埃尔热并没有放弃,只要有中国人到布鲁塞尔,他就向他打听。有一次,一位访客对他说,他听说张充仁朋友的弟弟正住在布鲁塞尔,他可能知道张充仁现在在哪。果然,一问,就联系上了,虽然只是以书信的方式。看来,上天有意要了结这两位远隔重洋却依旧彼此牵挂的老人的心愿。

埃尔热和张充仁久别重逢


1981年3月18日,时任上海油画雕塑名誉院长的张充仁飞抵比利时布鲁塞尔,和埃尔热久别重逢。此时,两位画家,早已不复当年风华正茂的青春姿态,都已是七十多岁的古稀老人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也已花白,握双手,叹聚散,46年前的一幕幕场景如在眼前(张充仁于1935年返回中国)。


张充仁到达布鲁塞尔


那一天,整个布鲁塞尔都为之轰动了。什么?张充仁居然躲过日本侵华、国共内战和文化大革命等等一系列民族劫难而幸存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


在经过差不多半个世纪之后,两位老友在布鲁塞尔一洒热泪。这一戏剧性的场面感动了无数比利时人。他们跑进书店,将《蓝莲花》一抢而空,在里面找寻张充仁年轻时的样子,找寻张充仁在画中留下的签名“张”。


卡斯特曼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他们日夜赶印《蓝莲花》以满足读者需求,要求张充仁签名的《蓝莲花》信件几麻袋几麻袋地寄到埃尔热的画室,差不多把画室都给塞满了。

张充仁在接受比国电台电视台采访


一位比利时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赶来,拉着张充仁的手激动地说:


《蓝莲花》教我知道了友谊,知道了在遥远的地方有个迷人的中国,知道了什么是殖民主义。《蓝莲花》是我送给子女、小辈的第一本读物。

仅仅过了两年之后,1983年的3月3日,埃尔热在布鲁塞尔因患白血病离世,享年76岁。1998年,张充仁以91岁高龄在巴黎去世。现在,在闵行区七宝镇蒲汇塘桥堍,有一座张充仁纪念馆。


粉墙黛瓦,飞檐雕棂,建筑为清江南码头墙走马楼风格,地方不大,收藏了他20多件雕塑作品,以及不少绘画,近距离驻足观赏这位雕塑艺术大师的实物,遥想张充仁和埃尔热两位大师半个世纪的友谊和传奇,也是难得的体验。


《车拉马儿·中国》征文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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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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