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原法租界地区,可能是这座城市的灵魂,缺乏这一大片优美的中心花园宅邸,上海就不是上海了,上海就与中国其他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了。


法租界发展时间其实不长,大概就是上世纪初三个十年左右,营造出了这样一片城市中的城市,而且,因为日本侵略的特殊历史原因,在三十年代末短短几年时间,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冒险家,都在这里出没。


一九三一年和一九三七年的两次大战,当时的中国军队虽然付出了难以估量的巨大代价,但还是在与日军虎狼之师决一死战的悲壮中,以内里未平各地分割的积弱之农业国落后军队,强行与几乎完成了工业化转型的日本这样先进国家的先进机械化部队碰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留下了太多的慷慨悲歌,而租界里作为一个短暂的安全岛,人们听着飞机的轰炸大炮的攻击,目睹战争的致命残酷,产生了强烈的反差。当时的租界,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而成了东西方交汇以及所有问题的集中点,几乎是火药仓库,一点即燃。这段历史,至今都是历史写作,影视创作的宝贵资源。

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日军占领了英租界、法租界,而让租界这个安全岛,变成了另外一种特别恐怖的气氛。现在走在法租界的各种道路上,走在淮海路武康路东平路上,已经无法体会当时那种紧张气氛了。

我读过老上海中医药学家陈存仁先生的回忆录《银元时代生活史》《抗战时代生活史》,与很多朋友推荐过。他经历了二十世纪前五十年的动荡与辉煌,后来去了香港,写了好多本书,这两本书是记录那个时期上海的最珍贵资料。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拍摄连续剧《上海滩》时,陈存仁先生担任了顾问,可能正是因为他对上海资料的最清晰保存。          

现在,书中那些人物,历史中那些人物,都不见了,但是,街道还在,别墅还在。


我要写到的东平路,本来是一条很短的小路,我每次走过,都一不小心从头走到尾。我也知道,一条路的外貌与其内在,是不同的。这些路的故事,不会吐露给路人,只会让那些留意倾听者知道。


上海的法租界由各种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道路组成,大的有淮海路、复兴路、衡山路等,画出了相对清晰的经纬度,可以定位你所处之地。小的街道,则缭缭绕绕,星罗棋布,神出鬼没,这一段,那一段,都在梧桐树的掩映之下,非常适合散步,行走,以及窃窃私语。


我本来早就想写一下东平路,但一直没写,这是因为我最习惯出没的、位于东平路衡山路口的上海啤酒坊(shanghaibrewry)——这是我见到的最得人心的地方,几乎每天都人满为患——去年秋天突然关门了,让我很失落。


有好几年时间,我常常出没于这一带,和太太、女儿一起散步,来了朋友,也与他们约在这周边的馆子里。


我最后一次坐在上海啤酒坊外的座上,是去年秋天的某个周三的傍晚,从单位沿着巨鹿路折到襄阳路到汾阳路,一路走下来到东平路,准备去地铁一号线衡山路站乘车回家,而刚刚走过普希金铜像,雨忽然就落了下来。



现在记不真切,似乎是为了衬托某种背景似的,雨点穿过半绿半黄的梧桐树叶,发出特殊的沙沙声,与路上汽车飞驰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是城市特殊的声色影像。这样回想起来,是非常美好的。


主要是我习惯穿冲锋衣,下雨不仅不着急,反而因为早有准备似的、很做作地、不慌不忙地穿行在路上。


这种风雨,下一阵,叶子就落一阵,天气就冷一阵,轮番地在江南的城市里上演。不像现在,春天准备得很充分,憋足了劲,先是广玉兰、梅花,接着是海棠花、桃花、梨花、蔷薇,轮番上阵,气氛渲染到了极致,春天也不好意思再装模作样了。


江南的春天,格调很足,pose摆得也很足,这才不慌不忙,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坐在雨篷下,听着雨滴敲打树叶和雨篷的声音,喝着他们著名的黄啤酒,感受到一阵阵的凉意。侍者来提醒过,可以坐到屋里去,我说不必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很好。一边喝啤酒,一边听雨声,眼前看着衡山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和匆匆行人,一慢一急的对比,非常有意思。


为了强迫自己多走路,我常常这么穿行于法租界的街道,东平路也是常走的,短短的一条,几乎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摆开双臂,就走到头了。这么简短,仿佛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可以去谈,没有什么内涵,可以去挖掘。


但是,且慢,熟悉的人肯定已经着急了,恨不得立即给我提词,要告诉我这里有蒋介石故居,有宋美龄宅邸,有爱庐,有宋子文公馆、孔祥熙公馆,还有席家花园等等。原来,所有这些著名的建筑,都囊括在上音附中的校园里。


上周三,因为一位朋友的邀请,这才有机会“大摇大摆”地进入上音附中去,参观了这些著名别墅。一层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去感受,与从校门口外面一溜烟而过,是完全不同的体会。


大门口左侧,原校长办公楼腾出来之后,改造成钢琴房,一至三层,每一个房间里,都摆着两台斯坦威三角钢琴,据说每台价值一百五十多万。安安静静地,这幢楼藏了十几台这种大型的三角钢琴,只有那些钢琴专业的学生,才能来这里练琴。我们的朋友徐老师介绍说,这里还与美国的著名音乐学校直接联通,可以把音像同步传到地球另一侧,而进行同步分享和研讨。


上音附中是面向全国招生的,有600多名住宿生,小学四年级以后可以住宿。走在路上,迎面碰上一些学生,我都有点敬仰,不知道哪一个孩子,今后会成为新的钢琴王子,决不可小看未来。不过,移动互联时代,每个孩子的大拇指都可以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移动,更何况这些专业训练过十指的孩子呢。他们照例,也捧着手机。


附中对面,是一所现在已经非常有名的“欧洲集市”概念的三位一体Green&Safe,有机视频超市,食堂,餐厅,融在一起,感觉很自由,很特别。我喜欢在这里吃沙拉,觉得他们做的小胡萝卜沙拉、红菜头沙拉,都非常地道。一楼二楼联通,二楼稍微正式一点,可以点牛排等。


我是广东人,对上海菜乃至江浙菜,并不是很入心的欣赏,我觉得,上海那些旧街道的精华,要跟西餐厅或各种酒馆、咖啡厅等搭配在一起,才能散发出最合适的气息。



东平路短短400米,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内里”非常丰富,简直“心潮澎湃”。而西餐厅,确实非常多。如果你搜网络,会发现各种特色餐厅。


东平路被称为“情侣街”,很适合散步,只是有点短,对于慢性子来说,一句重要的表白还没有说出来,可能就到头了,只能重新起头,如同一个有很多开头的小说,怎么也写不下去。


东平路东起桃江路、汾阳路、岳阳路相交的三角地带,那里有一尊普希金塑像,在上海赫赫有名,不要说你不知道,呵呵。西抵乌鲁木齐路美国总领事馆——总有三个武警很严肃地站在大门口,非常有气场。这里,有一家Glo London英国餐厅,最早是太太的英国学生泰勒摸到的,她常常和自己的英国同胞聚会,就像我们中国人在国外也常常跟中国人出没一样,她后来邀请我们去英国餐厅。


东平路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是一路通往闵行郊区的公交车的起点站所在地。九十年代初,我曾在上海电机专科学校教书三年,那时要回华东师范大学探望女友,总是要花单程三个多小时在公交车上度过,换乘三次以上,才能到达。


那时匆匆忙忙,并不是很能体会东平路的什么特殊之处。只是过客而已,怎么能停下脚步呢?



所以,对一条街,对一个人,

你都要停下来,才能对他有所了解。


我那么多年来走过东平路,一直不能停下来,实际上,也只是陌生。


东平路11号Shasha酒吧,是开得最长久的酒吧之一。这幢楼最早是宋子文的私宅,后来赠给了宋美龄,成了“美庐”之一。不过,标准的说法,应该是“爱庐”,红色的外墙十分显眼,几乎可以算作是衡山路酒吧最巅峰时代的象征之一。


现在,衡山路酒吧街,几乎沦陷了,显得很寂寞,而Shasha还在。真的很有意思。


听说,2017年租约到期,上音附中周边的这些店,都要收回了。不是上音附中收回,而是有关部门收回。不知道真假,要去,还得趁早。

《车拉马儿·中国》征文启事


有一种文学奖,叫做老虎认为你该得奖


作者|叶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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