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可无的人


铁男像个精力过人的运动儿,不断翻转出炫人耳目的不同玩具来,除了他专业的建筑设计外,他拍实验电影、做装置艺术、走秀当模特儿,甚至还自拍裸照展览。他得过多次国际競图奖,写过包括《超预言》在内的多本建筑论述,他每年都要出入台湾多次参加国际性的展览与讨论会。


这样仿如令人目不暇接魔术师般的季铁男,在真实生活中却是个十分少言语有些羞怯的人,对于他这样全面性的能力,他只含蓄的归功于他小学女师附小的全人教育观,“尤其是我书写的能力,都是奠定在女师附小良好的国文教育上。”


季铁男对他理念的追求十分积极,但在应对现实生活时,他就显出十分老子般的态度了,他认为坚持长远的理想,远比在现实中做可有可无无谓的斗争重要多了。


 边做游戏边革命


铁男宣传他所全力投入的建筑工作,是“一种可大可小,可有可无的实验。”


建筑设计是一种实验吗?


季铁男认为建筑是一种知识和创作的领域,一种透过他现在所身处亚洲世界的生活现实,来尝试碰撞西方现代建筑传承的实验。


这种抱持着实验性格的态度,的确很清楚的体现在季铁男到现在为止的生涯路迹上。他追述自己从高中时期起,就参与校刊《建中青年》的编辑,并为校刊书写艺术评论与漫画插画工作。在如愿进入东海大学建筑系后,他主动修了哲学系的课程,对影响他后来建筑观点的“现象学”尤其着迷,大三起他开始在建筑专业杂志上发表他的建筑论述,当兵时期他拍的实验电影得了“金穗奖”佳作,退伍后更以获得日本《新建筑》国际競图奖(1985)受到建筑界的瞩目。


这样少年便才华闪耀的季铁男,在当时是怎样看待自己呢?


“那时候的我一心就想要出国去,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想多看多学。”季铁男同时透露了他对当时周遭建筑环境的不信任:“大学时代对我最有影响的老师罗圣庄先生,当时就因为观念前进,无法被他人理解而不得不离职远去美国。我那时隐约也觉得如果留在台湾不出国,可能也会因为得不到了解,而终于下场会和罗老师一样。”


季铁男出国念了耶鲁,让他确认了自己原来的方向是正确的,也因此之后有信心敢接受东海大学的邀约回台湾教书。


但是回国后的环境是不是有不一样了呢?


对于这点,季铁男就含蓄的带过没有多说了,但同时间从90年代开始,他一边教书,一边仍十分活跃的以多面向的姿态不断提出各种创作来,包括参与“伊通公园”为中心点的多次装置艺术展,出版包括《建筑现象学导论》在内的多部建筑论述,更以再次得到1995年日本“SD年度建筑设计奖”朝仓赏,而叫人无法不注视他的存在。


但是要求自己不断维持实验个性,却也因此一直没有被台湾的主流建筑环境接受的季铁男,难免会有受挫的感觉。一直到了近几年,季铁男开始受到国际上的注意,受到邀约参与展会发表演讲的活动不断,包括在威尼斯的2000年建筑双年展以及同年七月参与东京湾地区都市更新计划,成为台湾唯一的受邀个人参与展,使他得到被肯定的鼓舞力量,也因此有勇气与信心继续走下去。



我又问季铁男难道不觉得孤独吗?


“他说因为十分清楚自己的方向,而且在多次的参展过程中,知道了世界的脉动与思考所在,定位自己时越来越清楚,心情也因此越来越轻松,再加上知道事实上在世界各处有许多的建筑人,也和自己有一样的思考与方向,而不会觉得孤独或寂寞了。”


但是言谈间,季铁男仍不免给了我一种“伯牙断琴”的知音难寻落寞感觉,就像他另一本书的标题《超语言》一样,仿佛他自觉所做所言,在现今的环境都还是难能被理解,而又仿如寂寞先知者,只能期待有如预言般的他的作品与思考,能在他日被证实并肯定了。


但是这样的环境,是否同时会推他进入以自我为中心的创作世界,而与整个社会的互动脱了节呢?


季铁男对此不担心,他觉得事实上自己正扮演著社会革命家的角色:“建筑师在现代的西方,是一直有着很强的社会意识传统的,因为建筑师必须要先了解并处理社会现象,才能进一步的做设计,而在所设计作品中对待都市与环境的态度,就一定会关系到己身看待社会道德与公义的问题。”


他觉得建筑师一定要对人类的生活环境有憧憬与梦想,并且自己要如一个革命者般,一步一步的往自己的理想方向前行去。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同意传统文化中,要求大家“和为贵”以及“相忍为大局”的想法了,他现在觉得宁可该骂的就骂,该大声说话就大声说话,最重要的是要清楚的表达对自己时代的观点与看法来。


像个先行者般的季铁男,因为已经意识到被身边环境赞赏的不可强求性,因此反而可以用游戏般轻松的心情走下去,他的路也许仍然十分遥长,但他未来的方向明确,心情因此也笃定,他相信他终于可以边做游戏边完成他最终的革命的。


  书写都市新语言


铁男说十年前他对建筑业的思考,比较偏重建筑的本质意义与哲学思考上,现在则较以都市观点、东西方差异,及当代次文化为思考的倾向。


季铁男觉得现在的他,是处在要好好整理自己的阶段,年轻时从西方所学习来的技法与思想,必须要放在现今自己所身处的环境来被检验,这种因为每一个城市本身的社会现象、都市建筑环境、材料工法与技术能力所造成的差异,不是只用移植西方前卫美学进来就可以解决的。


在季铁男“未来香港”的方案里,他从中国山水画描绘山川地理时,将山水拟形乃至于拟人的手法,以及他认为未来都市发展,将会是超大连接的水平城市地景概念相结合后,所提出的构想。他相信水平面与水平面所提供未来城市中大量瞬间交换与接触的可能性,将是现今都市垂直化发展所无法达到而必要的功能。


这样的观点,被他在东京湾滨离宫规划案里更完整的推前了一步:他在规划案中将大地视作能接收讯息的银幕界面,自天际跳伞而落的人,象征着人类在资讯时代或将都被转化为资讯介子,在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大地银幕中游走,整个规划案呈现出的诗意浪漫优美气质,很真切的说明季铁男不但对建筑的思考与科技未来性同步,也对这样令许多人仍然踌躇疑虑的明日世界,充满着乐观的热烈期盼。


刚开幕不久的新竹玻璃工艺馆,季铁男同样表示出他对一个既有城市系统的看法,他认为大多数的现代城市,是属于车子而非人的城市,因此如何在原本城市中加入不同于车行系统的人行脉络是十分重要的;他在新竹玻璃馆中设立了一段具有未来感的隧道空间,来表达他所称的“隧道计划”,季铁男的隧道就是都市的另一个非供车行的脉络系统,在竹玻馆中虽然仅有一小段,但是如在革命过程中秘密的一个小行动一般的,未来将一段一段的在城市中别的建筑中出现,而终将有一日可以架构成一个完整的属于人行的“隧道计划”网路出来。


在竹玻馆案的空间处理中,我们同时可见到他对空间未来面目的揣想与尝试,如在地面、或墙角隐密不太可见,却又似乎无所不在的小银幕,对未来人与空间与资讯间互动的关系,提出了他的看法。


竹玻馆案


季铁男认为建筑是一种处于可见与不可见互为因果的关系过程,有如实体虚构的互辅互依存,可见的与不可见的建筑,也不断交错的存在他语言般的建筑世界中。


阮庆岳,台湾小说家、建筑师。来源:《新人文建筑:13人书写台北空间新美学》。《头号地标》被授权在大陆新媒体渠道首发。


文|阮庆岳     出品|头号地标            

人文指导 | 叶开(中国顶级文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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